头狼终于反应过来。它咆哮着扑上，幽绿的鬼火在眼眶中拉出残影。瓦伦没有躲。剑尖撞上狼牙，幽影狼的咬合力能碎骨，但剑锋上附着的剑意已从牙尖渗入——无痕剑的穿透力在接触的瞬间瓦解了狼牙内部的晶体结构。狼牙碎裂，头狼哀嚎着摔在地上，下巴歪向一侧。它挣扎着爬起来，三条腿往后跳，幽绿的眼眶剧烈闪烁。剩余的狼群跟着头狼溃退，半透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瓦伦甩掉剑刃上残留的幽影，收剑入鞘。
石窟入口，巨龙从鼻孔喷出一股满意的鼻息。它将那只缺了鳞的爪子挪了挪，给瓦伦腾出更多位置。
瓦伦坐回干苔藓上，继续擦他的剑。剑身上映出石窟外渐浓的夜色，他的手很稳。呼吸平稳，像刚劈完一捆柴。龙把吻部搁在前爪上，黄玉光晕缓缓阖上一半。
次日清晨，瓦伦被矿石的微光晃醒。他坐起来，从行囊里掏出干粮啃了两口，又将最后一点愈伤药膏涂在龙的伤口边缘。药膏不多了，只够再敷两次。龙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胸腔深处发出极低沉的咕噜声。他收起药罐，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剑横于膝，继续等待。第三天，鳞片缺口处开始凝结一层半透明的矿物薄膜。第四天，薄膜硬化成暗沉的铁灰色。第五天，新鳞的边缘从薄膜下钻出来，极薄，还带着矿脉般的细纹。第六天，新鳞长出一半，颜色比周围的旧鳞更浅。
第七天清晨，最后一片鳞尖从薄膜下完全钻出。新鳞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矿物光泽，边缘的土黄纹路还很浅，但已完整闭合。龙站起来，抖了抖全身鳞片，铁灰色的鳞甲从颈到尾依次翕张又闭合，发出磨刀石般的沙沙声。它低下头，用吻部碰了碰瓦伦的肩膀，力道比上一次更轻。然后转身，朝石窟深处走去。
瓦伦跟上去。石窟比他想的更深，甬道向下倾斜，岩壁上嵌着的矿物晶簇从黄绿渐变成暗红。龙在前方开路，铁灰色的尾巴偶尔扫过岩壁，刮下簌簌的石粉。
甬道尽头是一面死墙。龙停下，前爪按在岩壁上，胸腔深处亮起一团暗沉的土黄色光晕。光晕顺着龙爪渗入岩壁，石头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扩大，岩壁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被暗红色矿脉照亮的天然洞窟。
矿脉。不是一条，是十几条。暗红色的矿脉从洞壁四面八方延伸出来，在洞窟中央交汇成一座小丘般的矿瘤。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矿物腥气，干燥，古老，像被压碎了千万年的岩层终于透出一口气。
龙迈步走进洞窟。它低下头，吻部贴近矿瘤，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它开始吃。
不是小口小口地啃——是张开嘴，用牙咬进矿瘤表面，撕下一大块矿石，在嘴里嚼得咔嚓作响。暗红色的矿粉从它嘴角簌簌落下。它吞下第一块，又撕下第二块，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发出极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
瓦伦靠在洞窟入口的岩壁上，看着它吃。那条矿脉的体积至少是龙的两倍，但龙吃得很快。每吞下一块矿石，它鳞片边缘的土黄纹路就亮一分。缺鳞处那片新生的鳞片在矿光照耀下逐渐从浅灰变成与周围鳞片一致的铁灰色。
它吃了大半条矿脉才停下。龙从矿瘤前退开，打了个响鼻，暗红色的矿粉从鼻孔喷出来。它抖了抖全身鳞片，铁灰色的鳞甲上每一道土黄纹路都在发光，像山脉深处流淌的岩浆。
龙转过身，用吻部推了推瓦伦的肩膀。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
然后它伏低前肢。不是低头——是伏低。铁灰色的龙脊在瓦伦面前铺成一道宽阔的斜坡，肩胛处的鳞片微微翕张，露出鳞片下极细的土黄光纹。
瓦伦看着它。龙扭过头，黄玉光晕缓缓旋转。它又用鼻子推了他一下，这次直接把他往自己背上拱。瓦伦抓住龙脊上凸起的鳞片，翻身爬了上去。龙背很宽，他坐在两片肩胛骨之间，双腿夹紧龙躯两侧。鳞片触感温热，像被阳光晒透的石头。
龙站起来。瓦伦抓紧鳞片，双腿夹紧。龙从鼻孔喷出一股带着矿物腥气的鼻息，迈步走向洞窟深处那道被暗红矿脉照亮的通道。通道尽头不是死路——龙用前爪推开一块松动的巨石，外面是山林。月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照在龙铁灰色的鳞片上。
龙展开双翼。翼膜绷紧的瞬间，瓦伦听见了风声——不是风吹过树叶，是风被翼膜撕裂。龙蹬地，碎石在它后爪下炸开，铁灰色的龙躯拔地而起，穿过树冠，刺入夜空。
瓦伦抓紧鳞片，双腿夹紧龙躯。风灌进他的衣领，将头发往后扯。下方星坠森林的树海在月光下铺展成无边无际的墨绿。龙翼在头顶有节奏地拍击，每一次拍击都将他往上颠半寸又落回。
……
陈酒城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中浮出麦海。
不是麦原镇那种黄土夯筑的粗粝，也不是灿晶城的繁华。城墙用红褐色的烧砖砌成，城垛上爬满酿酒葡萄的老藤，空气里弥漫着发酵谷物与橡木桶混合的酸甜气味。城门上方挂着一块被熏得发黑的木匾——“陈酒城”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的人随手写的。
芙宁娜将风帆降在城门外。霜星收翼落下，鼻孔抽动了一下，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喷嚏。这里连风都是微醺的。薇拉的狼耳向前转了转，鼻尖微微抽动。“好甜。”
四人沿主街走进城里。街道两侧排满酒坊，伙计们光着膀子翻搅发酵缸，蒸汽从作坊门口涌出来，混着麦芽与烈酒的浓香。几个酿酒匠蹲在街边修补橡木桶，锤子敲在桶箍上，叮叮当当像某种随意的编钟。旅店在镇中心，紧挨着一座大地母神的小祭坛。祭坛上摆的不是麦穗，是几串紫红的酿酒葡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