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酒城的晨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时，芙宁娜还趴在希雅怀里，银白长发散在她锁骨上。
“该起了。”
“嗯，好”
芙宁娜含混地咕哝一声抬起脸。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时，伊莉雅和薇拉已坐在一楼木桌旁。桌上摆着麦粥、黑面包和一碟腌萝卜，薇拉正小口喝粥，看见两人下楼，狼耳微微向前转了转。
“早。”伊莉雅把粥碗往前推了推。
芙宁娜在对面坐下，端起碗先灌了半碗。希雅在她身侧落座，把自己那份腌萝卜推到芙宁娜碗边。
早饭后四人收拾行装。芙宁娜将干粮袋塞进空间戒指，霜星从墙角爬起来，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呵欠。鸣雷云从它头顶飘下来，碰了碰桌上那只粗陶杯，被残存的酒气熏得雷光一闪。
退房时老板娘接过钥匙，在沾满酒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往西走？过了前面的麦丘坡，麦田就少了，路不好走。”
“多谢提醒。”芙宁娜推开旅店大门。
陈酒城的石板路上已有酒坊伙计推着板车运酒桶，蒸汽从作坊门口涌出来。经过镇中央那座大地母神祭坛时，昨天摆的几串葡萄已换成了新摘的麦穗，露水还挂在穗尖上。
出城门后芙宁娜找了块平整草地，咔咔几声展开风帆框架。高密度帆布沿秘银滑轨一拉到底，风元素晶石粉末涂层在晨光中泛起淡青微光。
“今天不飞太高。”她将晶石嵌入供能卡槽，“贴着麦田走，看看风景。”
希雅坐进后座，兜帽被风掀落。伊莉雅和薇拉坐在后排，霜星蜷在四人脚边，尾巴搭在帆骨上。鸣雷云缩在它头顶。
风帆升起，离地十余丈，沿着麦田边缘向西滑行。下方麦浪在晨光中翻涌成金色的海，偶尔几棵歪脖子柳树立在田埂上。农人弯腰割麦的身影被拉成小小的黑点。
飞出百余里，麦田渐渐稀疏。地势开始起伏，裸露的岩石从土层下拱起，像某种巨兽的脊背。芙宁娜将航速降到一百二十。
正午时分，她们在一处矮丘顶上降落吃午饭。芙宁娜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在陈酒城买的熏肉和烤饼分给几人。霜星趴在丘顶边缘，冰蓝竖瞳扫过下方逐渐荒芜的原野。
“再往西就是巨人城了。”希雅展开地图，“巨人族不耕种，他们靠采集和狩猎为生。大地母神辖区内唯一不种地的聚落。”
“巨人信仰大地母神？”伊莉雅问。
“信仰。但方式不同。”希雅收起地图，“他们相信大地母神的身体就是脚下的山脉，所以从不翻耕土地。巨人族的祭司每年会徒手搬开一块巨石作为祭礼——他们认为那是在帮母神舒展筋骨。”
“有意思。”芙宁娜把最后一口熏肉塞进嘴里。
午饭后继续赶路。飞行风帆重新升起，越往西飞，地貌越是粗犷。麦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嶙峋的乱石滩与低矮的耐旱灌木。远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道灰蓝色的山脉轮廓，山脊线起伏如卧龙。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石砌城寨。城墙用未经打磨的灰白色巨石垒成，每块都有两人高，缝隙里填着干苔藓。城门没有门扇，只有一个宽大的拱形洞口，洞口边缘粗糙不平，像是被人徒手掰开的。风帆降在拱形洞口前的碎石地上。
芙宁娜收好框架，仰头望向洞口。粗糙的边缘果然不是工具凿的——是五道指印，每道都有她整个人那么长。霜星从她身后探出头，冰蓝竖瞳扫过那道门洞，鼻孔喷出两股交织着霜花与火星的气息。
“这城门是一次性用品。”芙宁娜说，“巨人族不用门扇——他们自己就是门。”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是脚步声。一个巨人从城内走来，身高至少百米往上，赤着上身，皮肤呈灰白色，肌肉线条粗粝得像未经打磨的花岗岩。他肩上扛着一整棵连根拔起的古树，树干上还挂着泥土。
巨人在拱形洞口前停下，低头。那张脸从百米高空俯视下来，五官粗犷，眼珠是深褐色的，像两颗嵌在岩壁上的玛瑙。他看见芙宁娜几人，眨了眨眼。
“小东西。”他的声音像滚雷碾过山谷，“来巨人城做什么？”
“路过，想借住一晚。”芙宁娜仰头，“顺便看看。”
巨人沉默了片刻。他将肩上那棵古树往城垛上一靠，蹲下身。膝盖弯折时带起的风压将地上的碎石吹得滚出去老远。他的脸凑近地面，深褐色的眼珠在四人之间缓缓移动。
目光在希雅的精灵耳廓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伊莉雅腰间的剑、薇拉的狼尾，最后落在芙宁娜身上。
“你身上有龙的气味。”巨人说。
“我是一名龙骑士芙琳”芙宁娜歪了歪头，
巨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朝城里走去。“进来吧。别被踩到了。”
城门内是一条宽阔得不成比例的土路，两侧石砌房屋的门洞都开在离地数十米高的位置。几个巨人小孩在路边玩掷石游戏——他们掷的“石子”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其中一个孩子看见了四人，停下游戏蹲下来，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戳霜星的尾巴。
霜星扭头，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喷嚏。那孩子缩回手，咯咯笑起来，笑声像闷雷滚过。
土路尽头的广场上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蹿起十丈高，整头岩角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蹿起一簇簇火苗。数十个巨人围坐在篝火边，有几个正在用巨石垒成的臼捣碎某种矿石，还有几个在鞣制兽皮。他们的动作粗犷但熟练，每一锤都精准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
一个年长的巨人从篝火边站起来。他的头发灰白如风化岩，左臂上纹着一道从肩头蔓延到手腕的山脉图腾。他走过来时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但脚步却异常稳健，每一步的间距都分毫不差。
“我是布洛姆，巨人族的长老。”他的声音比之前那个年轻巨人更沉，“巨人城很少有外族来访。冒险家？”
“龙骑士。”芙宁娜将徽章亮了一下。
布洛姆的目光在徽章上停了片刻，又扫过希雅，在伊莉雅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点头，指向篝火边几块平整的巨石——表面磨得光滑，铺着厚实的兽皮。那是给客人坐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