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跟在布洛姆身后,朝篝火边那几块铺着厚实兽皮的巨石走去。
广场上的巨人们纷纷挪了挪位置,腾出一条足以让“小东西”通过的空隙。他们端着粗陶酒碗,低头看四人,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巨人城少有外族来访,更别说一次来四个,还带着一条龙。
芙宁娜在巨石前停下,仰头看了看它的高度。希雅走到她身侧,兜帽已滑落,淡金长发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暖光。
“我先上去。”她伸手扣住石缝里填着的干苔藓,轻巧地翻上石面。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她在石沿上蹲下,伸手给芙宁娜。
芙宁娜握住她的手,借着拉力翻上去。兽皮很厚,坐上去像陷进了某种粗犷的沙发。
伊莉雅背着巨剑也翻上来,然后转身,单手握住薇拉的手腕,将她拽上巨石。薇拉的狼尾在石面上扫了一下,盘腿坐在伊莉雅身侧,铁戟靠在石沿。
霜星在巨石下打了个转,半人高的龙躯伏低后腿,一跃而上,极光色鳞片在篝火映照下流转着冷芒。它在芙宁娜脚边蜷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尖上。鸣雷云从它头顶飘起来,雷光压得很低。
布洛姆在篝火对面坐下。篝火在巨人城的广场中央燃得正旺,整头岩角羊在火焰上缓缓转动,油脂滴进火堆,炸开一簇簇金红的火星。火光映在周围的巨石建筑上,将灰白色的花岗岩染成暖橙色。
芙宁娜坐在铺着厚兽皮的平整巨石上,双腿悬空,银白长发被火光染上一层暖色。布洛姆坐在她对面的巨岩上,灰白的长发编成粗辫垂在肩头,手臂上的山脉图腾在火光中明暗交错。
“龙骑士阁下。”布洛姆的声音低沉,像是山体在地底翻身,但语气平稳,“巨人城很少有外族来访。上一次有龙骑士路过,还是三十年前。”
“那位龙骑士是路过还是专程拜访?”芙宁娜端起巨人族用整块矿石凿成的酒杯——对她来说更像一个水缸。她双手捧起来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带着某种矿物的微涩。
“路过。他的龙被山脉里的岩翼兽抓伤,在这里养了半个月的伤。”布洛姆用一根磨尖的骨签剔着岩角羊的肋骨,“走的时候留了一块龙鳞作谢礼,现在还挂在议事厅的墙上。”
希雅坐在芙宁娜身侧,翠绿眼眸在火光中扫过广场四周。数十个巨人围坐在不同的篝火旁,有的在鞣制兽皮,有的在用石臼捣碎矿石,动作粗犷但异常精准。
“你们信仰大地母神。”希雅说,“但方式和外面不同。”
布洛姆将骨签搁在膝头。“外面的矮人——他们种地。矮人翻耕土地,播种收割,把母神的身体当庄稼地使。”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巨人族不翻耕土地。我们相信母神的身体就是脚下的山脉。每座山都是她的骨骼,每条矿脉都是她的血管。”
“所以你们的祭礼是搬石头。”芙宁娜说。
布洛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被矿石染成灰白的牙齿。“你听过?”
“来之前打听过。”
“搬石头是一部分。”布洛姆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那只手掌能轻易攥住一整头牛,但此刻他只是让火光从指缝间漏过。“每年夏至,祭司会选一块比他还高的巨石,徒手搬到母神的祭坛前。不能劈开,不能打磨,必须是完整的原石。这是替母神舒展筋骨。”
一个年轻的巨人从篝火另一边探过头来,正是之前在城门口蹲下来戳霜星尾巴的那个少年。他的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盯着芙宁娜腰间那枚龙骑士徽章,暗银色的龙影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幽蓝微光。
“龙骑士大人,你的龙会说话吗?”
霜星正蜷在篝火边打盹,听到这句话抬起冰蓝竖瞳,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呵欠。
“它不会。”芙宁娜说,“还太小。”
“太小?”少年巨人眨了眨眼,“它能长多大?”
芙宁娜偏头看了霜星一眼。幼龙正把尾巴搭在鼻尖上,极光色鳞片随着呼吸明灭。“暂时还不清楚毕竟这条龙也没跟我签订契约,具体的身体状况我也没法探知的太清楚。与我签订契约的那条最近被龙族召回去了。”
布洛姆将骨签搁在膝头,深褐色的眼珠转向芙宁娜。
“那条与你签订契约的龙,是远古龙种?”
“炎狱龙。”芙宁娜端起矿石酒杯又抿了一口,“龙族最近那边出了点状况,在全体整合基本所有的成年龙都回去过一趟了”
布洛姆将骨签搁在膝头,深褐色的眼珠转向芙宁娜。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手臂上的山脉图腾在火光中微微跳动。
“整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龙族上一次整合,要追溯到神陨之战——那可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芙宁娜端起矿石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带着某种矿物的微涩。“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赫克托被召回龙渊古境的时候,只说是有大事要发生,所有成年龙都得回去。”
“赫克托?”
“就是跟我签契约的那条炎狱龙。”芙宁娜放下酒杯,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暗金色鳞片,翼展三百米,脾气不太好。上次叫它来帮忙,被念叨了整整半天。”
布洛姆的眉毛微微扬起。翼展三百米的炎狱龙,在龙族中也算得上古老血脉了。他沉默片刻,将骨签在指间转了一圈。
“没记错的话,最近登上神位的的龙神好像也叫这个名字吧?”
“名字一样罢了”
布洛姆沉默了很久。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手臂上的山脉图腾在火光中微微跳动。
“赫克托。”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深褐色的眼珠转向芙宁娜,“龙族对名字很看重。和龙神同名,你的龙没想过改?”
“改不了。”芙宁娜端起矿石酒杯抿了一口,“龙族的名字是龙母起的,要改也得龙母来改。赫克托的龙母在神陨之战期间就陨落了。”
布洛姆缓缓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将骨签插进烤羊肋排,翻了个面。油脂滴进火里,蹿起一簇火苗。
“龙族同名虽说不罕见,但敢和龙神同名的,确实少见。”
芙宁娜歪了歪头。“它成年的时候龙母就给起了这个名字。那时候现在这位龙神还没登神呢。总不能因为后来出了个龙神,就提前千年把这个名字给换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