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酒镇的轮廓在月光下逐渐清晰。
和陈酒城不同，这里没有城墙。镇子沿一条宽阔的溪流铺开，溪水被引入数不清的水渠，驱动着沿街一排排水车的轮叶。水车吱呀转动，带动酿酒坊里的搅拌桨与压榨机。空气中弥漫着发酵谷物与酒糟混合的酸甜气味，比陈酒城更浓，更原始。
芙宁娜将风帆降在镇口的空地上。霜星从帆下钻出来，鼻孔抽动了一下，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喷嚏——这里的酒气比陈酒城冲多了。
“这味道。”薇拉的狼鼻比人类灵敏得多，她被熏得连打了两个喷嚏，狼尾在身后不安地晃了晃。
伊莉雅从行囊里摸出一条干净的布巾递给她。“捂着鼻子会好一点。”
薇拉接过布巾捂在鼻子上，琥珀色竖瞳里还蒙着一层被酒气呛出来的水雾。酿酒镇的旅店“麦芽与橡木”坐落在镇子主街尽头，一栋用溪石和橡木板搭建的三层小楼，外墙爬满酿酒葡萄的老藤。
芙宁娜推开木门。暖黄的油灯下，几张厚实的橡木桌上零星坐着几个酿酒匠，端着陶杯低声交谈。老板娘从柜台后站起来，围裙上沾着麦芽碎屑。
“两间房，相邻的。”
老板娘目光扫过希雅的精灵耳廓和薇拉的狼尾，在登记簿上划了几笔，推过来两把铜钥匙。“三楼，走廊尽头。热水在楼梯间，自己打。”
芙宁娜道了声谢。霜星从门口挤进来，半人高的龙躯勉强通过门框。几个酿酒匠端着杯子的手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喝酒——在酿酒镇，带龙的冒险家虽不常见，但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芙宁娜把干粮袋搁在桌上，推开木窗。夜风裹着酒糟与溪水的清凉灌进来。楼下溪边的水车仍在吱呀转动，搅动的水声混着远处酿酒坊里发酵缸咕嘟冒泡的声响。
她倒在床上，银白长发散在粗布床单上。
希雅将法袍挂上衣架，走到床边坐下。芙宁娜立刻翻身把脸埋进她腿侧，手臂环住她的腰。
隔壁房间，薇拉把铁戟靠墙放好，狼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伊莉雅正从行囊里往外掏干粮和草药包。
“鼻子还难受吗？”
“好多了。”薇拉揉了揉鼻尖，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这里的酒气虽浓，但混着溪水的清凉，比刚进镇时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发酵酸味温和得多。
……
布隆·余烬在黑夜里跑出了风暴山脉。
身后，雷光映出群峰的轮廓，雷暴云层在山巅盘旋。他没有回头。
他的家已经没了。那天风暴使者途经部落领空，雷矛如暴雨般落下，劈穿了穹顶，劈穿了逃跑的人群，劈穿了他母亲把他塞进地窖前的手臂。他在地窖里听完了整场屠杀，雷声停了之后爬出来，整个部落只剩焦黑的碎石与辨不出形状的尸骸。之后是漫长的逃亡。风暴山脉容不下不信奉雷神与光神的人。他的部落不信，所以没了。他跑过数不清的部落领地和村庄，在岩缝里躲过搜捕，在废弃矿洞里熬过寒夜。风暴使者不会为了一个孩子停下脚步——他们有更重要的使命，巡视领地、清剿大规模的异端巢穴、执行雷神的意志。追他的从来只是部落里那些想拿他换赏钱的猎手，而猎手追一阵追不上，也就放弃了。
现在他终于跑出了这片被雷暴统治的山脉。
前方，无尽山脉的轮廓从地平线下隆起，灰蓝色的山脊连绵至天际。空气中那股终年不散的雷元素焦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岩石与古老地衣的气息。这里大部分是无人区，兽人部落散居在少数有水源的山谷里，而最大的一伙势力是渎神者之地，有一群疯子建立起来的无神统治地区，而自己想要向雷神复仇，就不得不去找他们……
酿酒镇的晨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混着溪水与酒糟的气味。
芙宁娜从希雅怀里抬起脸，银白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希雅的指尖插进她发丝里，从发根滑到发尾。
“该起了。”
“嗯。”芙宁娜没再赖床，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时，伊莉雅和薇拉已坐在一楼木桌旁。桌上摆着麦粥、黑面包和一碟腌萝卜。薇拉正小口喝粥，看见两人下楼，狼耳微微向前转了转。
霜星从墙角爬起来，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呵欠。鸣雷云从它头顶飘下来，碰了碰桌上那只粗陶杯，被残存的酒气熏得雷光一闪。
早饭后四人收拾行装。芙宁娜将干粮袋塞进空间戒指，推开旅店大门。酿酒镇的晨风裹着发酵谷物的酸甜气味灌进街道，水车在溪边吱呀转动。
出镇后芙宁娜找了块平整草地，展开风帆框架。高密度帆布沿秘银滑轨一拉到底，风元素晶石粉末涂层在晨光中泛起淡青微光。
“酒都离这里大概五小时路程。”希雅坐进后座，展开地图，“大地母神辖区内所有敬献神殿的酒都从那里集中运出。”
“那就直接飞过去。”芙宁娜将晶石嵌入供能卡槽，帆面光纹亮起。
风帆无声升起，离地百余丈，朝西南方向滑去。
星霜跟在后面尽力的追着
下方麦田在晨光中翻涌成金色的海。酿酒镇的水车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声与帆面微微的嗡鸣。偶尔几棵歪脖子柳树立在田埂上，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
一个时辰后，麦田开始变得规整。不是之前那种随地势起伏的自然麦田，而是被精确划分成方块状的麦田矩阵，每块之间以石板路分隔。灌溉水渠纵横交错，水光在晨光中闪烁如银线。
“进入酒都外围了。”希雅说，“这些麦田是酒都直属的贡田，专供神殿祭祀用酒。”
远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低矮的丘陵。丘陵顶上是一片绵延的灰白色建筑群，没有城墙，没有箭塔，只有层层叠叠的酒窖与酿酒坊沿山坡铺展。最高处立着一座用整块花岗岩凿成的大地母神祭坛，坛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