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将风帆降在丘陵脚下的石板路上。酒都的空气和陈酒城不同——不是酸甜，是醇厚。发酵充分的麦芽、陈年的橡木桶、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从地底酒窖里渗出来的酒香混在一起，连风都慢了半拍。
“这里。”芙宁娜深吸一口气，“比陈酒城好。”
希雅收起地图，翠绿眼眸扫过沿街排开的酒窖入口。每一座酒窖门前都挂着木牌，刻着窖藏年份与酿酒师的名字。几个围着皮围裙的学徒正推着橡木桶沿坡道上行，桶身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霜星从跟着风帆一起落下来，鼻孔抽动了一下，这次没打喷嚏——酒都的酒香比酿酒镇温和得多。鸣雷云从它头顶飘起，雷光微闪。
“先逛逛。”芙宁娜迈步朝最近一家酒窖走去。
酒窖门口，一个蓄着灰白短须的老酿酒师正用铜勺从橡木桶里舀酒品尝。他看见芙宁娜肩头的龙骑士徽章，放下铜勺，用围裙擦了擦手。
“龙骑士阁下想买酒？”
“看看。”芙宁娜走到橡木桶旁，低头闻了闻。酒液呈深琥珀色，挂杯浓稠。“多少年的？”
“这桶十五年。后面那排是三十年陈。最里面那桶——”老酿酒师指了指酒窖深处一只半人高的黑橡木桶，“五十年。敬神用的。”
“都尝尝。”
老酿酒师取了三只小陶杯，依次斟满。芙宁娜先端起十五年的抿了一口，点点头；又端起三十年的，眉梢微扬；最后端起五十年的那杯，在舌尖含了片刻才咽下去。
“五十年那桶，我要一半。三十年陈来两桶。十五年的一桶。”她从空间戒指里摸出晶卡，“多少钱？”
老酿酒师报了个数。芙宁娜划卡付账，将酒桶收入空间戒指。希雅在酒窖门口看着她忙活，唇角弯着极淡的弧度。
“路上喝。”芙宁娜拍了拍戒指，理直气壮。
芙宁娜将酒桶收入空间戒指，拍了拍手。
走出了酒窖。
霜星蹲在酒窖门口，冰蓝竖瞳好奇地打量着一排排橡木桶。老酿酒师看了它一眼，从角落里摸出一只小陶碟，倒了点酒递过去。霜星低头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喷嚏，把陶碟推远了。
薇拉蹲在对面酒窖门口，正和伊莉雅分食一袋路上买的麦饼。她的狼尾在身后轻轻晃动，鼻子已经不捂了——酒都的酒香对她来说还算能接受。
“吃饭。”
酒都的饭馆沿溪而建，四人挑了家带露天座位的。芙宁娜翻看菜单，直接要了半只烤羊。伙计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四个看起来并不壮硕的身影，又确认了一遍。
“半只。再加麦饼和蔬菜汤。”芙宁娜把菜单合上。
烤羊上桌时，木盘占了半张桌面。焦皮还在滋滋冒油，香料与肉脂的焦香混在酒都温润的空气里。芙宁娜拿起切肉刀，先片下几块最嫩的里脊，搁进希雅面前的碟子里，又给自己切了几片。银白长发垂落肩头，湛蓝眼眸在热气中微微眯起。
伊莉雅起身接过切肉刀，切下巴掌大的几块搁进自己碟子。然后她把剩下的半只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部分全推到了薇拉面前。
“吃。”
薇拉的狼耳弹了一下。“……这么多？”
“你昨晚一个人吃了半只烤羊。”伊莉雅的语气平淡。
薇拉的耳尖微微泛红，但没再推辞。她拿起叉子，狼尾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这确实是她的正常饭量。混血种的代谢极快，她一个人撑起队伍九成的伙食消耗，早就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
芙宁娜嚼着自己的肉，视线在伊莉雅和薇拉之间转了一圈。她看见伊莉雅把自己碟子里的一块羊肋排放进薇拉碟中，动作利落，连一句话都没多说。薇拉也没抬头，只是狼尾晃动的幅度大了些。
“这羊烤得不错。”芙宁娜收回视线，又切了一片塞进嘴里。
“比巨人城的岩角羊嫩。”希雅端起木杯抿了口麦茶。
“岩角羊太柴了，嚼得腮帮子疼。”芙宁娜用叉子戳起自己碟子里最后一块肉，在酱料里蘸了蘸，动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塞进自己嘴里，没有往希雅那边递。
希雅看着她努力克制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她把自己碟子里那片还没动的烤羊肉夹到芙宁娜碟中。
“你多吃点。”
“你都没怎么吃。”
“我饱了。”
芙宁娜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那片肉，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叉起那片肉吃了，腮帮子鼓鼓的，眼角弯成月牙。
伊莉雅正低头喝汤，红宝石般的眼眸从碗沿上方瞥了两人一眼，然后移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汤碗搁下时，顺手将最后一块羊排搁到薇拉碟边。薇拉正埋头啃羊腿，连手指都沾着油光，看见那块羊排，抬头看了伊莉雅一眼，琥珀色竖瞳里映着午后阳光。她又低头继续吃，只是尾巴在桌下轻轻扫过伊莉雅的小腿。伊莉雅没说话，端起汤碗继续喝。
半只烤羊在薇拉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骨架。霜星蹲在桌脚边，分到了一根带肉的腿骨，正用爪子按住咔嚓咔嚓嚼得脆响。鸣雷云缩在它头顶，雷光压到近乎熄灭。
“十枚金币。”伙计过来收账时，芙宁娜从腰间摸出十枚金币排在桌上，金属在阳光下闪了闪。她多放了两枚银币做小费，伙计道了声谢，端着空盘走了。
四人又在桌边坐了片刻。溪水声混着远处酒窖里橡木桶滚动的闷响，午后的阳光被头顶的葡萄藤筛成碎金洒在桌面上。
“吃饱了？”芙宁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薇拉把最后一口麦饼塞进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她站起来时铁戟碰了一下桌沿，被伊莉雅伸手稳住。薇拉的狼尾轻轻晃了晃，跟在伊莉雅身后走出饭馆。
四人沿来路走出酒都。溪边的水车仍在吱呀转动，酒窖门口的老酿酒师朝她们挥了挥手。
出城后芙宁娜找了块平整草地，展开风帆框架。高密度帆布沿秘银滑轨一拉到底，晶石嵌入卡槽，帆面光纹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