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帆在晨光中无声升起，离地百余丈。高密度帆布在秘银滑轨上绷紧，风元素晶石粉末涂层泛着淡青微光。
霜星跟在帆后，龙翼切开气流。芙宁娜单手握着横杆，银白长发被风卷得向后飞扬。
下方麦田在晨光中翻涌成金色海面。薇拉和伊莉雅并排跑在麦田间的土路上，极速咒的银白光芒缠绕两人脚踝，步伐同步到同一个节拍。薇拉的狼尾在高速移动中绷成一条直线，铁戟斜持在身后。
……
维罗·卡斯特在狂狮兽人部落的狩猎队里待了半个秋天。
兽人们不排斥外族人——只要你能打。他能在阴影中潜行而不被猎物察觉，能一剑贯穿岩甲犀的后颈，能在暴风雪中找到失散的幼兽。部落长老拍着他的肩膀说，暗夜行者，留下来吧。他没有接话。
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圣光骑士团的铁蹄踏破永夜之城的城墙，光元素洪流将整座城池烧成白昼。他躲在地窖里，听着头顶同胞的惨叫一声声熄灭。之后是漫长的逃亡。暗夜与隐秘之神诺克斯赐予他潜行于阴影的力量，却没能赐予他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今天猎的是一头成年的巨岩大象。六人合围，三柄投枪，两张硬弓，轮番消耗。巨岩象被逼到峡谷尽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陡然转身朝最近的维罗冲来。那个位置本该有人掩护，但负责左翼的年轻兽人踩滑了碎石，慢了一步。象蹄踏下时，地面震颤。
一道矮壮的身影从侧面撞上去。
不是躲——是正面顶。来人肩高只到维罗胸口，肩膀却宽得像一扇门板。他双臂抱住象牙，靴底在岩地上犁出两道深槽，象头被硬生生拔偏，獠牙擦着维罗身侧刺进岩壁。碎石炸开。他沉腰发力，一个过肩摔将整头巨岩象砸翻在地，象身轰然侧翻，砸起漫天石粉。他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的石屑，呼吸都没乱。手背上覆着一层极淡的岩灰色纹路，那是矮人与大地共鸣的印记。
维罗握着剑，低头看着他。
“……谢了。”
“顺手。”矮人仰头看他，嗓音粗粝如滚石。
沉默了几息。
“布隆·余烬。风暴山脉来的。”
“维罗·卡斯特。永夜之城。”
布隆的眉骨微微扬起。永夜之城——那座被光神骑士团踏平的暗夜信徒之城他在来这边的路上看到了那座城的废墟。这个暗夜行者和自己一样，也没有家了。
狩猎队抬着巨岩象回部落，当晚篝火烧得格外旺。兽人们分食象肉，将最好的一块脊肉递给布隆。他接过，在维罗身侧坐下——即使坐着，他也比兽人们矮了一截，但没人敢小觑这个能徒手扳倒巨象的矮人。
“你从永夜之城走到这里，走了多少年？”
“离开的时候不到七岁，走到这里花了十二年左右。”
布隆咬下一块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说了自己部落的事。风暴使者途经部落领空那天，雷矛如暴雨般落下。母亲把他塞进地窖，之后再也没见到过她。他在风暴山脉里跑了十年多维罗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那份酒推到布隆面前。布隆接过陶碗，灌了一大口。
篝火烧到后半夜。兽人们围着火堆跳战舞，皮靴踏地如鼓点。布隆喝多了麦酒，矮壮的身躯跟着节奏晃了几下，吼了几句矮人战歌。维罗坐在角落，把最后一块象肉撕成条慢慢嚼着。次日清晨，布隆·余烬将最后一块烤象肉塞进皮袋，从兽皮铺上站起来。
篝火余烬还在冒烟。几个早起的兽人猎手正往箭囊里填新削的箭杆，见他起身，其中一个额上纹着三道兽纹的老猎手放下手里的活计。
“要走？”
“嗯。”布隆把皮袋系在腰间，“打扰够久了。”
老猎手没有挽留，从架子上取下一只装满了肉的皮袋递给他。“路上吃。”
布隆接过皮袋，右拳敲击左胸。他转身朝部落大门走去，靴底踩碎冻硬的泥壳。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兽人的——太轻。布隆没有回头。
“去哪。”维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沙哑，平淡。
“渎神者之地。”
沉默了片刻。布隆停下脚步，偏头看他。暗夜行者的灰白短发被晨风吹乱，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在晨光中微微眯起。
“一起。”维罗说。
“……为什么？”
“反正没地方可去。”维罗走上前，与他并肩，“听说那边收留被神明害过的人。正好顺路。”维罗想起昨晚篝火边布隆说的话，又补了一句，“你跑了十几年，我走了十几年——两个人的脚程总比一个人快。”
布隆看了他片刻，然后短促地笑了一声。他转过脸去，重新迈开步子。
“那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部落大门。老猎手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直到脚步声也被晨风吞没。
……
晨光从树屋的枝条缝隙间漏下时，薇拉已经握着铁戟站在溪边空地上。
她把晶石板插在训练柱的卡槽里，幽蓝投影在空中展开——持戟人影示范赤风斩，火元素与风元素在戟刃上融合，挥出一道带着火焰的青色风刃。动作分解标注了每个关节的角度和元素汇聚的节点。
薇拉摆出起手架势。戟杆横于腰间，左脚前踏，火元素从丹田涌向戟刃。第一步对了。风元素缠绕上去时，两股元素在戟刃上互相撕咬，噗地炸成一团火星。
她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重新摆架势。
第二次，风元素注入太早，火元素直接被吹散。第三次，火元素过猛，风元素根本缠不上去。第四次，两股元素勉强融合，挥出去的却是一团软绵绵的火雾，飘了三尺就散了。
感应球悬在半空，金属表面冷冷地亮起一行红字：偏差值——82%。
薇拉的狼尾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这次她放慢了元素汇聚的速度，让火元素先铺满戟刃，再让风元素从刃背的沟槽里渗透进去。两股元素在戟刃尖端相遇，没有炸，没有散，而是像纺线一样绞在一起。
她踏前一步，戟刃横扫。一道裹着火焰的青色风刃从戟刃上飞出，劈开晨雾，正中十步外的训练柱。柱身亮起淡蓝的感应符文，一行数字跳出来：杀伤力——C级。偏差值——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