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熊再次踏前。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逼近时，空气里的土元素浓稠到几乎呛人。薇拉没有退。她深吸一口气，摆出崩山劈的架势，土黄光晕沿戟刃汇聚。就在巨熊左掌拍下的间隙，她全力挥出——戟刃斩在巨熊右前腿关节处。岩甲崩开一道裂纹，巨熊的腿弯了一下。她借机从它胯下穿过，绕到背后，戟刃劈向膝弯处的结晶。又是一道裂纹。
巨熊转身，右掌横扫。薇拉这次没躲开。她被从侧面拍中，整个人像被投石机抛出，撞断一棵枯木才落地。脊椎没断——她在最后一瞬用戟杆格了一下，卸掉了大半力道——但整条左腿已使不上力。小腿骨裂了。她撑着戟杆站起来，左腿无法承重，只能单膝跪地。血从右肩淌下来，顺着戟杆滴进泥土。巨熊没有停顿，朝着跪地的猎物人立而起，双掌裹满土黄光晕，当头砸下。
薇拉抬头。视野因剧痛而发白，但脑子异常清醒。她没有躲——左腿已动不了。她双手握紧戟杆，将全身剩余的雷元素全部灌入脚踝。惊雷闪最后一次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弧，没有后退，而是往前——从巨熊胯下穿过的瞬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戟尖上刺，贯日刺的火元素在零距离爆发。戟尖钻入巨熊腹部岩甲的缝隙。
巨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不是受伤——是愤怒。它转身，右掌拍下。薇拉已无力躲避只能硬抗这一击了。
薇拉的双臂在头顶交叠，戟杆横架。岩甲与铁戟碰撞的瞬间，戟杆弯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然后断了。两截断戟旋转着飞出去，一截钉进树干，一截消失在灌木丛中。她被冲击力砸进腐叶层，后背撞出一个浅坑。
右臂在那一瞬间爆出脆响。不是骨折——是肩关节被冲击力硬生生从关节盂里拽了出来，韧带撕裂，骨头错位。她的狼尾在泥里僵直地抽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垂落。
左小腿也在同一刻断了。胫骨不是被直接砸断的——是她用双腿蹬地试图卸力时，冲击波沿着腿骨传导，在胫骨中段炸开一道螺旋状的裂纹。疼痛来得比视觉更快，白茫茫一片从后脑勺淹过来，她在那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然后视野恢复，巨熊的阴影还在头顶，那双土黄光晕正从高处俯视着她，像两轮冷漠的月亮。
巨熊的右掌再次抬起。
薇拉的视野已经开始发黑。左腿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右肩脱臼的关节在每一次呼吸中摩擦出钝响。
她没能站起来。断戟就剩半截，被她握在还能动的左手里。
然后她听见了破风声。
不是风——是某种更沉、更暴烈的物体撕裂空气。一柄巨剑从林间旋转着飞来，剑刃在幽暗的光线中拖出一道冷白的弧。
剑尖撞上巨熊的胸膛。岩甲在接触的瞬间炸开，不是碎裂，是贯穿。巨剑从胸骨正中钉进去，剑尖从后背透出，带着一蓬暗黄色的元素粉尘。冲击力将整头巨熊从薇拉头顶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地面震颤了一下。
巨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胸腔深处土黄光晕疯狂闪烁，然后迅速黯淡。巨掌抽搐着抓了一下地面，在腐叶上犁出四道深沟。然后僵硬。那双土黄的光晕闪了闪，灭了。元素结晶从关节处剥落，岩甲一块块崩解，六米高的身躯在落地前化作一团浓郁的土元素光雾。
伊莉雅在巨剑脱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冲了出去。
巨熊的尸骸还在空中崩解成土元素光雾，她的身影已穿过那片浑浊的光幕，靴底踩碎腐叶，在薇拉身前骤停。灰发被惯性甩向前，又落回肩头。
她的双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触到薇拉肩头的衣料，却在即将握紧的前一瞬僵住了。
右肩脱臼，关节错位，肩胛骨不自然地隆起。左小腿扭曲的角度不对，胫骨中段的螺旋状裂纹隔着皮肉都能摸到。血从右肩那道从锁骨延伸到上臂的伤口渗出来，浸透了半边袖管。薇拉的狼尾垂在腐叶上，毛尖沾着泥，微微发颤。
伊莉雅不敢碰她。双手悬在薇拉肩头上方，十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映着薇拉苍白的面孔，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没死。”薇拉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左手指尖还攥着那截断戟，指节青白。她扯了一下嘴角，想挤出个笑，牵动锁骨旁的伤口，笑容变成了一声闷哼。
伊莉雅的指尖终于落下。不是抱——是极轻地搭在她没受伤的左肩上，拇指擦过锁骨上方完好的皮肤，像在确认她还完整。身后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芙宁娜拨开蕨丛走出来，希雅跟在她身后，墨绿法袍的下摆扫过苔藓。
“让开。”
芙宁娜在薇拉身侧蹲下。湛蓝眼眸扫过她塌陷的右肩、扭曲的左小腿，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截断戟。
“右肩脱臼，韧带撕裂。左小腿胫骨螺旋状骨裂。”她偏头看向希雅，“你来还是我来。”
希雅已跪在薇拉另一侧，指尖亮起翠绿的光。“我来。”
她将手掌悬在薇拉胸口上方。翠绿光点从指尖洒落，钻进皮肉。薇拉闷哼一声——不是疼，是骨骼归位时那股酸胀到极点的麻。脱臼的右肩关节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韧带纤维在绿光中重新编织愈合，撕裂的软骨表面生出新的光滑层。左小腿的螺旋状裂纹从骨髓腔开始闭合，骨小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建。
两个呼吸。
希雅收回手，翠绿光点从薇拉皮肤上褪去。“动一下。”
薇拉活动右肩——关节顺滑如初。她又试着蜷左腿，胫骨完好无损，连之前训练留下的旧瘀青都消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半截断戟，低头看了看戟杆的断口，狼尾在身后大幅度晃了一下。“……那我的戟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