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收戟。石翼蜥喉间一道细长的切口,灰黑鳞片上的金属光泽正随着生命流逝缓缓黯淡。
她蹲下,匕首沿翼根关节切入,手法比剥野猪时更利落——石翼蜥的鳞甲在死后会软化,正是剥取的最佳时机。整张翼膜完整剥离,叠好塞进行囊。
她在溪边架起篝火,将蜥肉切成大块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油脂滴进火里,蹿起一簇簇火苗。肉香混着石粉与溪水的清凉在林间弥漫。
肉烤好了。外皮焦脆,内里嫩白。她吹了吹气,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味道比野猪肉淡,更韧,嚼起来有些费劲,但胜在量大——这一整只够她吃两天。她割下两条后腿用油布裹好塞进行囊,又片了几块胸脯肉当备用干粮。
篝火在溪边烧到半夜。薇拉把最后一块烤蜥肉咽下去,用溪水浇灭余烬,靠在岩壁上阖眼。狼尾搭在身侧,耳朵在睡梦中偶尔转动。
薇拉在溪边醒来时,天光刚漫过岩壁。她用水囊灌满溪水,啃了两块冷掉的烤蜥肉,将行囊系紧,握稳铁戟,继续往东。按芙宁娜给的地图,今天要穿过七号区边缘的窄峡,进入八号区的干涸河床。
正午的日头将岩壁晒得发白。薇拉沿岩脊走了两个时辰,靴底不时碾碎风化的碎石。几只灰羽鸟落在岩缝间啄食苔籽,见她走近便扑棱棱飞开。她在背阴处歇了一刻,嚼了半块干粮,又继续赶路。
峡谷在此处骤然收窄,两侧赭红岩壁高耸,只剩一条七八步宽的碎石走廊。风声灌入窄峡,发出呜呜低鸣。薇拉踏进窄峡,靴底踩碎的碎石回声在岩壁间来回弹跳。头顶一线天光被岩壁挤压成细长的白练,光线昏暗如黄昏。
走了大约一炷香,她的狼耳猛地向前一转——前方碎石滩上散落着几根白骨。她蹲下细看,骨头断口参差,骨髓已被掏空,表面残留的齿痕比她的手掌还宽。是某种大型魔兽的进食场,周围没有兽类活动的声响,安静得不正常。
薇拉放轻脚步,贴着右侧岩壁移动。前方两块巨岩之间的阴影里,有东西在缓慢蠕动——苍灰色的鳞片从岩缝中滑出,一片接一片,碾过碎石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旧鳞从颈部翻卷,露出底下湿润的新鳞,边缘还粘着半透明的蜕膜。
蛇头从巨岩之间缓缓升起。竖瞳呈浑浊的暗黄色,瞳孔窄如裂隙,从近三层楼的高度俯视着她。蜕皮期的巨蟒攻击性最强,它正卡在旧鳞半蜕未蜕的阶段,此时见谁咬谁。薇拉的狼尾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手指攥紧戟杆。
她试着往后退了一步。靴底碾碎一块碎石,脆响在窄峡中被放大了数倍。巨蟒的竖瞳骤然收缩,蛇信吞吐——嘶嘶声未落,蛇头已如攻城锤般砸下。
薇拉侧身扑出,蛇头擦着她后背撞进碎石滩,碎石飞溅如雨。她落地翻滚起身,拔腿就跑。窄峡太窄了,两侧岩壁挤得连戟杆都横不过来,惊雷闪的架势根本摆不开——她只能靠两条腿跑。身后巨蟒从岩缝中抽出身体,鳞片刮擦岩壁的尖啸灌满整条窄峡。
碎石在脚下打滑。薇拉头也不回地狂奔,狼尾被气流扯得笔直。每一次蛇头砸下,她都是凭借狼耳捕捉到的破风声提前变向,才堪堪避过。
蛇口从左侧咬来,薇拉右脚踏上岩壁借力侧翻,蛇口在身下半尺处咬空,上下颚碰撞的闷响震得她耳膜发疼。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她咬牙继续跑。前方窄峡仍望不到尽头,两侧岩壁似乎越来越窄。
又一次蛇头砸落,她扑进右侧一道浅浅的岩缝。蛇头撞上岩缝两侧,碎石轰然落下,其中一块擦过她额角,温热的血淌下来模糊了左眼视线。她顾不上擦,从岩缝另一侧钻出继续跑。巨蟒发出低沉的嘶鸣,鳞片与岩壁的摩擦声更急了。
前方出现一道拐弯。薇拉冲进弯道,眼角余光扫过头顶——岩壁上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裂隙,宽度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她蹬上左侧岩壁借力跃起,在半空中转身,整个人侧着身子挤进那道裂隙。蛇头紧随而至,撞上裂隙两侧,碎石簌簌落下,但裂隙太窄,蛇头卡不进来。
蛇信从裂隙口探入,在黑暗中疯狂抽动,离她鼻尖不到两寸。薇拉屏住呼吸往后缩,后背紧贴冰冷岩壁。蛇信扫了几下,没碰到她,巨蟒发出一声不甘的低鸣,蛇头缓缓退出。鳞片刮擦声重新响起——它在往峡谷另一侧移动。
薇拉在裂隙中躲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小心翼翼探出头。窄峡安静下来,碎石滩上残留着巨蟒碾压过的深沟。她爬出裂隙,抹掉额角的血,继续朝窄峡另一端走去。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窄峡终于渐渐变宽。她加快脚步,靴底踩碎的碎石不再被岩壁弹回,头顶的天光也逐渐从一线白练扩展成一片明亮。当她终于踏出窄峡,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开阔的碎石坡地,两侧岩壁退到数十步之外。
身后传来鳞片刮擦声。那东西还在追。
薇拉没有回头。她深吸一口气,右脚后撤,双膝微屈,戟杆斜持身后——惊雷闪的起手架势在开阔地上完整展开。雷光从脚踝炸开,缠绕小腿,噼啪作响的电弧在碎石地上灼出焦痕。这一次雷光比之前更亮。
蛇头从窄峡中冲出,上下颚张开,滴着粘液的獠牙朝她后背咬来。
薇拉化作一道电弧,原地消失。蛇口咬碎她残影所在的碎石,冲击力将那片地面砸出半米深的凹坑。电弧在百步外重新凝聚成她的身形,脚下雷光未散。她没有停顿,连续三次惊雷闪,每一次都在碎石地上留下一道焦黑脚印,整个人如闪电般朝八号区方向射去。
身后巨蟒追了一段距离,但它的体型在开阔地上终究追不上雷光加持的速度。鳞片刮擦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峡谷的风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