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夜。审判台上白袍祭司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母亲被拖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里没有声音，只有口型。跑。他跑了。他跑进森林，跑了十几年，活着走到这里。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足够能打。但现在他面对的不是森林里的魔兽，而是风神萨菲罗斯。那头被他撬了鳞的土元素巨龙，在神明面前也不过是一头大一点的蜥蜴。剑谱能让他变强，但剑谱的作者——那个留下坠星徽记的人，当年也只是剑圣，不是弑神者。
瓦伦将手从剑柄上移开，拿起桌上那支笔。笔杆是金属的，比他在杂货铺见过的羽毛笔沉得多。他在表格最后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生涩，但笔画有力。
“我不怕死。”他把笔搁下，“我只怕死之前没来得及杀够数。”
阿尔方斯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签名栏。他将表格收入档案夹，按下桌角的通讯键。
按下桌角的通讯键。片刻后，接待室的门滑开，一名穿深灰制服的年轻军官站在门口。
“带他去第三训练基地。安排初级体能评估和魔力池检测。”阿尔方斯站起来，“检测完了，让他来找我。”
第三训练基地的体能评估室没有窗。
四面金属墙壁嵌满感应符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臭氧混合的气味。瓦伦脱了上衣，赤脚站在检测台上，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在冷白灯光下一览无余——幽影狼的咬痕、地岩虎的爪印、风龙碎石擦过的白线，以及更早的、他自己也记不清来源的旧伤。
检测员是个戴护目镜的年轻女人，她往瓦伦身上贴感应电极片时，目光在他肩胛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肩胛骨的旧剑痕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深呼吸”，然后退回操作台后。
体能数据一项项跳出：耐力评级A+，爆发力S，骨骼密度超出人类基准值三倍，肌肉纤维韧性接近兽人狂战士水平。检测员推了推护目镜，又调出魔力池检测界面。
“把手放在晶石板上。”
瓦伦依言照做。晶石板亮了一下，跳出一行数字。检测员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魔力池容量——B级。回路完整。”检测员敲下备注，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修炼过魔法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检测员在备注栏补了一行字：魔力回路处于完全休眠状态，无任何修炼痕迹。她把报告发出去，她将报告加密发送出去，“检测完毕。阿尔方斯大人让你结束后去北区传送枢纽找他。”
瓦伦穿上衣服，长剑系回腰间。勤务兵领他穿过几条走廊，金属地板在靴底发出沉闷回响。传送枢纽是一间圆形大厅，穹顶嵌满符文晶石板，地面中央刻着空间传送阵。
阿尔方斯已等在阵前，手里夹着刚打印出来的体能评估报告。他扫了一眼魔力池那一栏，将报告折好塞进衣袋。
“B级。够用了。”他踏上空间传送阵，“薪火计划里B级容量的人占比最多，但你有个优势——你的魔力回路从未被使用过，可塑性比那些已经定型的高阶法师更强。融合神骸残片时，手术改造的难度更低。”
瓦伦跟上去，站在他身侧。
“但这不是重点。”阿尔方斯激活传送阵，蓝白光束从阵纹边缘升起，“重点是它认不认你。”
光门在两人面前展开。阿尔方斯率先跨入，瓦伦紧随其后。
绝密资料室的空气干冷，四壁嵌满黑曜石板。档案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房间最深处立着一面透明密封柜，柜内悬浮着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通体呈暗银色，刃面流转着极淡的星辉光纹。剑格处嵌着一枚坠星标记，与瓦伦胸前那枚徽记一模一样。剑柄缠着磨损的深灰皮革，掌心贴合处已被握出浅浅的指痕。
瓦伦走近时，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刺痛感从皮肤表面掠过——不是温度变化，是剑锋上残留的锋锐法则在无意识外溢。密封柜四角的压制符文每隔几息便亮起一次淡蓝脉冲，将那股锋锐牢牢锁在柜内。
“堕落剑圣的配剑——斩天。”阿尔方斯站到密封柜旁，“剑谱和徽记是遗物，这把剑才是他真正的遗产。战争议会收藏了数百年，没有一个人能把它从柜子里拔出来。薪火计划里剑术评级S的训练生试过，战略级战士也试过。剑不认他们。”
他顿了顿，灰蓝眼眸转向瓦伦。
“这把剑的特性就一个字——斩。斩断一切，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在它的剑锋前。上任剑圣持它时，曾一剑斩开过一座圣山的山峰。这个特性让它在剑鞘中沉寂数百年，锋锐依然不减。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挑主人。握不住的人，连靠近都会被剑意割伤。”
他按下柜侧的解锁面板。四枚压制符文同时熄灭，密封柜正面滑开。
那股锋锐感骤然外溢。瓦伦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柄抵在咽喉前的剑尖前，皮肤上的刺痛感比先前强烈了数倍。他没有后退。
“拔剑的资格和魔力容量无关，和剑术水平也无关。只认适配性。剑谱选择了你，徽记选择了你。现在看斩天认不认你。”
瓦伦走上前，握住剑柄。
锋锐的剑意从掌心涌入，不是攻击，是试探。那股力量沿着他的手臂上行，像一柄无形的剑锋在逐寸切过他体内每一道魔力回路。刺痛感从掌心蔓延至肩胛，又沿脊椎下行至脚底。他站着没动，呼吸平稳。
剑意在他体内巡行一周后，停在心脏前方。瓦伦没有运力抵抗，只是将全部注意力凝在那一点上。几息后，剑意缓缓退去。
斩天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星辉光纹从剑格沿刃身蔓延至剑尖，不再明灭，只是安静地亮着，像星辰终于找到了轨道。
瓦伦将剑从密封柜中拔出。剑刃脱离压制符文范围的瞬间，一道极细的锋锐之气从剑锋上溢出，掠过地面，在黑曜石地板上刻出一道细如发丝、深不见底的剑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