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没有光。水元素感应代替视觉，土元素愈发浓稠，大地权柄的气息厚重得近乎凝固。
八百里深处，岩壳夹层中嵌满淡金色神力结晶，每一簇都裹着沉睡般的生命律动。
一千二百里。岩层消失，头顶是倒悬的灰金色神力天幕。
神殿嵌在天幕之中。倒生的古树根系化石交错编织成墙，殿门覆着极淡的灰金色光膜。盖亚在沉睡，整座神殿的神力流转都慢半拍。
芙宁娜收敛气息，指尖触及光膜。没有抗拒，光膜迟缓地、困倦地将她纳入。
神殿地面铺着整块的地髓蛮石。半人长宽，表面刻满细密生长咒文，是大地位柄长年浸润后形成的顶级材料。
她在神座正下方选定一块。位置隐蔽，权柄浸润最深，咒文被神力浸透成淡金色。
她蹲下，右手五指按在石砖边缘。水元素渗入砖缝，精确瓦解石砖与基座之间的结合层。
几息后石砖松动。指尖扣住砖缝轻轻一提，整块地髓蛮石无声脱离基座，表面沾着极细的神力粉末，泛起微弱荧光。
她把石砖塞进空间戒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穹顶那颗翠绿光核仍在缓慢跳动，节奏分毫不乱。盖亚没醒。
她轻轻松了口气，沿原路退出神殿。光膜在身后合拢，依旧迟缓困倦。
回到旅店后院时，晨光刚漫过马厩顶棚。霜星还在睡，尾巴搭在鼻尖上。鸣雷云从它头顶飘起来，朝她闪了闪雷光。
她推开旅店后门，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板娘在柜台后擦杯子。希雅她们还没回来。芙宁娜在靠窗的木桌旁坐下，向老板娘要了杯麦茶。
然后开始百无聊赖的等待
两小时后
麦茶凉了。
芙宁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皱眉，又把杯子搁下。窗外地脉城的晨光已爬上城墙垛口，街上行人渐多，板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混着叫卖声传进来。
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水渍凝成一个个小水母，在木纹上游了一圈又消散。画到第七只时，旅店木门被推开了。
希雅走在最前面，墨绿法袍的兜帽已放下，淡金长发垂落肩头。她手里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亚麻布袋，袋口冒出几根法棍面包的焦黄尖端。伊莉雅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摞用油纸包好的炼金材料，硫磺与月长石粉的气味从纸缝里渗出来。薇拉走在最后，背上多了一个新行囊，狼尾在身后大幅度晃着——她换了身新衣服，深褐色的皮甲镶着暗银铆钉，护腕的扣子终于扣对了方向。
“回来了？”芙宁娜下巴搁在手背上。
“嗯。”希雅将布袋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等久了？”
“没有。”芙宁娜从布袋里抽出一根法棍，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就画了几只水母。”
希雅唇角弯了弯，没有拆穿她。她也从布袋里取出一块烤饼，又摸出几包用油纸裹好的熏肉和干酪，一并搁在桌上。
伊莉雅将炼金材料在桌角码好，一包包拆开检查——月长石粉、龙血苔、银叶草萃取液、三瓶密封的净化之水。芙宁娜探过头，指尖拨了拨那几瓶净化之水，水质在瓶中自行旋转，泛起极淡的蓝光。“纯度不错。”
“地脉城的炼金店铺在冒险家协会隔壁，”伊莉雅将银叶草萃取液举到光下查看成色，“溶剂种类比千法之城少，但基础材料齐全。”
“够用就行。”芙宁娜又掰了块法棍。
薇拉把新行囊搁在脚边，从布袋里摸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果仁糖饼，拆开一个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她嚼了几下，狼耳微微向前转了转——味道比干粮好太多。她又拆了一个，递到伊莉雅嘴边。伊莉雅正低头整理材料，余光瞥见糖饼，张嘴接了。薇拉的狼尾在身后晃了一下。
芙宁娜看着这一幕，唇角弯了弯，没说话。她端起凉掉的麦茶又抿了一口，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东西买齐了？”
“齐了。”希雅将最后一件材料塞进空间戒指。
“那就走。”芙宁娜转身朝楼梯走去，“我去退房，你们收拾东西。”
伊莉雅将炼金材料包好塞进行囊，薇拉把新买的果仁糖饼小心裹进油纸，狼尾在身后晃了一下。
芙宁娜将两把铜钥匙搁在柜台上。老板娘接过钥匙，在登记簿上划了几笔。
后院马厩里，霜星已经醒了，正用爪子扒拉干草堆。鸣雷云蜷在它头顶，雷光微闪。
芙宁娜拍了拍幼龙的鼻尖。“走了。”
四人穿过城门。地脉城的晨光正从麦田尽头蔓延过来，城墙上爬满开紫花的藤蔓。薇拉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低矮厚实的城墙，狼耳微微向后转了转。
出城后芙宁娜找了块平整草地，展开风帆框架。高密度帆布沿秘银滑轨一拉到底。
“接下来往哪走？”伊莉雅问。
芙宁娜站在风帆尾端，银白长发被高空的风吹得向后扬起。
“回家。”她说，“回渎神者之地。”
希雅偏头看她，翠绿眼眸里映着她的侧脸。“离开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伊莉雅将行囊系紧，巨剑背好。薇拉抱紧新戟，狼耳向前转了转。
“你们两个怎么说？”芙宁娜看向后排，“一起回去还是另有打算？”
伊莉雅看了薇拉一眼。薇拉的狼尾在身侧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那就一起。”伊莉雅说。
“行。”芙宁娜转过身，面对前方空旷的天际，“坐稳了，不用降落。”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幽蓝水光从指尖溢出。前方数十丈处的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涟漪中心塌缩成一道竖立的裂缝。裂缝迅速扩大，边缘流转着密集的幽蓝符文，内部是旋转的深蓝涡流。空间通道稳定下来，对面隐约可见金属哨塔的轮廓。
“直接穿过去。”芙宁娜将晶石重新嵌入供能卡槽，帆面光纹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