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摇晃。光斑在两人身上缓缓移动。保温壶里的麦茶渐渐凉了,蛋糕屑引来几只蚂蚁,在油布边缘排成细细一列。希雅没有动,只是继续用手指梳着她的发丝,从发根到发尾,再从发根到发尾。芙宁娜的睫毛颤了颤,呼吸渐沉。
她睡了大约半个时辰。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枕在希雅腿上,而希雅也靠着柳树干闭上了眼。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在光斑下泛着极淡的光泽。淡金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手指仍插在她发丝里,睡着时也没抽出来。
芙宁娜没有动。她安静地看着希雅的睡颜,目光从睫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角。然后希雅的睫毛颤了颤,翠绿眼眸缓缓睁开。
对上芙宁娜视线的瞬间,唇角弯起来。“看什么。”
“看你。”芙宁娜理直气壮。
希雅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唇瓣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分开时芙宁娜的额头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该回去了。”希雅说。
“再躺一会儿。”
希雅没有催她。指尖重新开始梳理她的发丝。柳条在风里轻轻晃荡,将午后阳光筛得更碎。芙宁娜又躺了约莫一刻钟,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她把最后一块巧克力脆壳蛋糕掰成两半分给希雅,两人并肩吃完,然后收拾油布和保温壶。希雅弯腰捡起装蛋糕屑的纸袋,塞进路边的回收口。
两人沿石板路往回走。经过湖畔时芙宁娜停下脚步,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块火元素晶石——昨晚答应给霜星换的,差点忘了。晶石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希雅站在她身侧,白色连衣裙被湖风吹得微微扬起。
芙宁娜把晶石在手里抛了抛。
院门被推开时,夕阳正从古树冠间漏下最后几缕碎金。
芙宁娜踏进院子,手里抛着那块暗红的火元素晶石。希雅跟在她身后,白色连衣裙的下摆被湖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提着从溪谷边带回的野花。
龙窝里,霜星蜷成极光色的一团,尾巴搭在鼻尖上。鸣雷云缩在它头顶,雷光压到近乎熄灭。听见脚步声,幼龙的耳朵动了动,冰蓝竖瞳睁开一条缝。
芙宁娜蹲下,把晶石搁在它鼻子前。霜星张嘴含住,尾巴在地上拍了拍,继续睡。
“她们俩还没回来。”希雅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
“在外面吃了。”芙宁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晶石粉末,“这个点没回来,晚饭就我们两个。”
厨房里,希雅将野花插进陶罐,系上围裙。芙宁娜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两颗鸡蛋和一小块熏肉,又蹲下从石窑里取出早上剩的半条法棍。
灶台上砂锅咕嘟冒泡,煮着昨天剩的菌菇汤。芙宁娜把熏肉切成薄片铺在石板上煎,另起一锅烧水,打了两个荷包蛋。法棍切片烤脆,码在碟子边缘。
希雅从苗圃里摘了几颗小番茄和一把芝麻菜,在水槽里冲了冲,拌进橄榄油和盐。她把沙拉碗搁在灶台边,顺手拿起一颗小番茄塞进芙宁娜嘴里。芙宁娜嚼着番茄,往煎肉上撒了把碎迷迭香。
不到一刻钟,石桌上摆好了两碗菌菇汤、一碟煎熏肉、两个荷包蛋、一篮烤脆法棍片和一盆蔬菜沙拉。
芙宁娜在桌边坐下,端起汤碗先灌了半碗。菌菇的鲜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希雅在她对面落座,用叉子拨了半碟沙拉到自己碗里,又把剩下的小番茄全挑进芙宁娜碗中。
“你吃。”芙宁娜想拨回去。
“苗圃里还很多。”希雅按住她手腕,指尖在脉搏处停了一瞬。
芙宁娜没再推,叉起小番茄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齿间爆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叉起一片熏肉搁在希雅碟子里。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偶尔筷子碰到同一片法棍,又同时缩回去。
晶石灯在头顶亮着暖黄的光。霜星在龙窝里翻了个身,极光色鳞片刮过干苔藓,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鸣雷云把自己团在幼龙头顶,雷光压到近乎熄灭。
芙宁娜把最后一口菌菇汤喝完,放下碗。希雅也刚好搁下叉子,瓷盘里只剩几滴橄榄油。
“我来洗。”芙宁娜站起来收碗。
“一起。”
芙宁娜把碗碟摞起来端进水槽。希雅拧开水龙头,温水冲过瓷盘,油渍在指尖化开。她洗一个,芙宁娜接一个,用干布擦净,码进碗柜。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手肘偶尔碰到,谁也没说话。
洗完碗,芙宁娜把剩下的半条法棍裹好塞进石窑,熏肉用油纸包好放回冰匣。希雅擦干净灶台,把调料瓶一一归位。厨房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砂锅里的菌菇汤底——芙宁娜舀了一小勺尝了尝,决定留着明早煮面。
霜星已经蜷在龙窝里睡着了。幼龙的极光色鳞片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尾巴搭在鼻尖上。鸣雷云缩在它头顶,把自己团成软绵绵的一团。芙宁娜蹲下,把龙窝入口的隔热苔藓拢了拢。
“我先去放水。”希雅转身走向浴室。
浴缸是希雅用元素构造法亲手砌的,嵌在古树根系之间。水龙头拧开,热水哗哗灌进去,蒸汽模糊了整面镜子。她从壁龛里取出两瓶精油,各滴了几滴——薰衣草和洋甘菊的气味在蒸汽中散开。
芙宁娜推门进来时,希雅正用手试水温。银白长发散在她肩头,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她走到希雅身后,下巴搁在她肩上,手臂环住腰。
“水温刚好。”希雅偏头,鼻尖擦过她额角。
两个人褪了衣服滑进浴缸。热水漫过锁骨,蒸汽模糊了彼此的面容。芙宁娜靠在希雅怀里,后脑勺枕在她锁骨上,银白长发飘在水面。希雅的手指插进她发丝里,从发根滑到发尾。
“今天在溪谷,你枕在我腿上睡着的时候,”希雅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我在数你的睫毛。”
“数清楚了吗。”
“数到第一百三十七根,你翻了个身,全乱了。”
芙宁娜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水面传过去。她翻了个身,趴在浴缸边缘,湛蓝眼眸被蒸汽蒙得湿漉漉的,仰头看希雅。“明天再给你数。”
希雅低头,在她湿漉漉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泡了约莫两刻钟,水开始变凉。芙宁娜先跨出浴缸,扯过浴巾裹住自己,又扯了一条展开,等希雅站起来时将她整个人包进去。两人互相擦着头发,浴巾蹭过耳廓,蹭过锁骨,最后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
主屋里晶石灯自动调暗成暖橙色。窗外薄暮溪谷的虫鸣远远传来,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