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坐在床沿，浴巾松开，银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希雅拿了条干毛巾跪在她身后，一绺一绺地擦。发梢的水珠滴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圆点。擦到半干，她从床头柜摸出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比平时更慢。芙宁娜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困了。”她说。
“头发还没干透。”
“不管。”
希雅把梳子搁回床头柜，躺下来。芙宁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肩窝，手臂环住腰。希雅的手指重新插进她发丝里，继续刚才没完成的梳理。
“晚安。”芙宁娜的声音闷闷的。
希雅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晚安。”
呼吸渐渐同步。一长一短，一深一浅，像湖水的涨落。
伊莉雅和薇拉回来时，薄暮溪谷的虫鸣已歇。
晶石灯在院门口亮着暖黄的光，古树冠间漏下几缕月光。霜星蜷在龙窝里，尾巴搭在鼻尖上，鸣雷云缩在它头顶。
主屋的窗已暗了。树屋的门被轻轻推开，薇拉先进去，狼尾在门框边晃了一下。伊莉雅跟在她身后，将门合拢，抬手布下隔音结界。
把东西从里取出来搁在床脚大大小小十几个纸袋。薇拉坐在床沿，解开腕带的搭扣，狼尾在身后大幅度晃着。
“今天花了多少？”
“没算。”伊莉雅将吊坠匣从领口取出，搁在床头柜上，“你想买的都买了。”
薇拉的耳朵微微后压，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她从纸袋里翻出那双新靴子，又摸出保养油套装，一件件码在床尾，狼尾晃动的幅度更大了。
伊莉雅在她身侧坐下，灰发散落肩头。她看着薇拉把玩新买的护腕，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蹭过狼耳根部那簇绒毛。薇拉的耳朵弹了一下，偏头看她，琥珀色竖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今天开心吗。”
“开心。”薇拉将护腕套上手腕，翻转着手掌看了看，然后侧过身，将脸埋进伊莉雅肩窝，声音闷闷的，“以前从来没逛过这么久。”
伊莉雅的手从她发顶滑到后背，轻轻拍了拍。薇拉的尾巴卷过来，缠住她的脚踝。
两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薇拉把玩着新护腕上的铆钉，狼尾在身后轻轻晃着，时不时扫过伊莉雅的后腰。
然后她把护腕搁在床头，转过身。
伊莉雅正低头整理纸袋，余光瞥见薇拉凑近，还没来得及开口，薇拉的鼻尖已经蹭上她的颈侧。不是吻，是蹭——像猫找到了舒服的角落，用鼻尖一点一点地描着她颈窝的弧度。
“……你干什么。”
“充电。”
伊莉雅没动。薇拉又蹭了两下，嗅着她颈间极淡的皂角气味，狼尾在身后大幅度晃着。蹭着蹭着，嘴唇贴上了锁骨边缘，呼吸拂过那片皮肤，温热而潮湿。
伊莉雅的手指在纸袋边缘微微收紧。
薇拉张嘴，犬齿轻轻咬住她锁骨上薄薄的皮肤，力道不重，更像是在试探。伊莉雅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那一口真的啃了下去，犬齿陷入皮肉，留下一圈浅浅的齿痕，边缘泛着极淡的红。薇拉的舌尖在齿痕上极快地舔了一下，松开，往后退了半寸。
“好了。”她宣布，狼尾还在身后大幅度晃着。
伊莉雅低头看了看锁骨上那个湿漉漉的牙印。红痕正在慢慢变深，明早大概会变成一小块青紫。她抬起眼，红宝石般的眼眸对上薇拉的视线。
“……就这？”
薇拉的耳朵压平，翻身裹紧被子，只露出两只耳朵尖和一截狼尾。“……睡了！”
伊莉雅低头看了看锁骨上那个湿漉漉的牙印。她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齿痕边缘，然后伸手从背后环住薇拉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灰发散落肩头。
“……晚安。”
床垫沉了沉。伊莉雅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收得很自然。下巴搁在她发顶，灰发散落，有几缕落在薇拉颈侧，痒痒的。薇拉没动。
片刻后，伊莉雅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不是装睡，是真的睡着了。手臂还环在她腰上，力道不重，只是松松地搭着。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温度透过睡衣布料传过来。她就这么抱着自己，睡了。
薇拉睁着眼盯着墙壁。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月光，在石墙上投下极细的银白。身后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缓，每一次吐息都拂过她发顶，温热而轻柔。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一动不动，五指微微蜷着。
她咬她咬得那么用力，锁骨上那个牙印现在还在发烫。她以为伊莉雅会回敬她，会咬回来，会把手从腰上挪到别的地方。但是没有。她咬了人，然后被从背后抱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狼尾在被子里烦躁地拍了一下床单。又拍了一下。第三次拍下去之前，薇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动了。她在心里数伊莉雅的呼吸。数到第三十七次，身后的人微微动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薇拉的耳朵压平。闭上眼，尾巴从被子里探出来，绕过去搭在伊莉雅小腿上。没有作乱，只是贴着。睡意终于漫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清晨，鸟鸣从窗外透进来。薇拉先醒了。她面朝墙壁，后背贴着伊莉雅的胸口，对方的呼吸还保持着昨晚的节奏。那条手臂仍环在她腰上，掌心已从她小腹滑到了腰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搭在她肋骨的位置。
薇拉没有动。她在等。等身后的人醒来，等着看她会不会终于意识到昨晚错过了什么。等了大约一刻钟，伊莉雅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轻浅，睫毛颤了颤，扫过她的后颈。
“……早。”伊莉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下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手臂从她腰上抽回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薇拉转过身，对上那双刚睁开的红宝石眼眸。
“早。”她等着。
伊莉雅坐起来，灰发散落肩头。她开始穿外套，动作不紧不慢——系衣扣，束腰带，将巨剑挂回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她转身看向还坐在床上的薇拉，问了句早饭想吃什么。
薇拉的狼尾僵在身后。
“你就这么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