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训练室的感应晶柱逐一熄灭。
伊莉雅收剑入鞘，灰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新创的那招剑式还差最后半寸——剑意凝到极致时总会偏那么一点点。她用毛巾擦掉下巴的汗珠，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走廊冷白灯光无声亮着。几个结束训练的学员正往外走，看见她集体往墙边靠了半步。有人小声说“教官辛苦了”，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隔壁小训练室的门缝里漏出雷光。
薇拉正握着戟杆反复练习天雷灌的起手架势，雷元素在戟尖噼啪作响。她的狼尾绷在身后，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训练服。感应球悬在侧面，偏差值在百分之九十到八十之间跳动。
伊莉雅敲了敲门框。“收工了。”
薇拉的耳朵弹了一下，收戟回头。雷光从戟尖褪去，她的狼尾大幅度晃起来。“等我冲一下，三分钟。”
伊莉雅靠在走廊墙上等她。浴室传来哗哗水声，很快薇拉就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冲出来，耳朵上还挂着水珠。她从储物柜里抓了条干毛巾，一边擦一边往外走。
“饿死了。烤牛？”
“嗯。”
商业街的正午阳光正毒。石板路被晒得泛白，几个薪火学员在街角买烤饼，看见伊莉雅集体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她摆摆手，拉着薇拉拐进了那家常去的餐馆。
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兽人，正在烤架前翻动整扇牛肋。看见薇拉背上的戟，咧嘴露出獠牙：“老规矩？半头？”
“半头，多放辣。”伊莉雅把信用点卡搁在柜台上。
两人在靠窗的角落坐下。烤牛肉的焦香从后厨飘出来，薇拉的狼鼻抽动，耳朵向前转了转，尾巴在桌下轻轻晃动。
“薇拉。”
“嗯？”
“要不要买套房子。”伊莉雅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总住在芙宁娜那边不方便。”
薇拉的狼尾僵了一瞬，耳朵微微后压。“……买房子？”
“嗯。我们的。”
薇拉的尾巴在桌下大幅度晃起来，耳朵向前转了转又压平，声音比平时紧：“那得多少钱。”
“先去看看信用点。”
吃完饭，两人拐进街角的信用点管理处。大厅冷白灯光下几排自助终端亮着淡蓝光幕，伊莉雅将卡片插入卡槽。
界面跳出——余额：47,328,500信用点。
薇拉的狼尾僵在身后，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息，耳朵缓缓压平。“……多少？”
“四千七百多万。”伊莉雅拔出卡片，语气和刚才说买房子时一样平淡。
薇拉掰着手指算了算，耳朵越压越低。“半头烤牛两千信用点……能买两万多头牛。”
“买房子的话，够。”伊莉雅将卡片收进口袋，“过两天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薇拉跟在她身后走出管理处，狼尾还在身后大幅度晃着。走到街角拐弯处，她忽然伸手攥住伊莉雅的衣角。伊莉雅偏头看她，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映着午后阳光。薇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们的房子”，比如“我和你”，比如那句在胸口里转了好几圈的话。最后她只是把衣角攥得更紧了些，尾巴在身后大幅度晃了一下。
训练场的金属门在伊莉雅身后合拢。
四十三名学员列队站在吸魔石板两侧，左眼暗金碎片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微光。岩炉上前一步，右拳敲击左胸：“薪火计划第三期学员，应到四十三人，实到四十三人。请教官指示。”
伊莉雅扫了眼名册。今天新增两名半神级学员——维罗·卡斯特，布隆·余烬。她抬起眼：“规则照旧。一对一，撑过三招合格。”
学员们集体往后退了半步。
两小时后，最后一名学员从墙上滑落。伊莉雅收起名册，声音平稳：“瓦伦·断岚，维罗·卡斯特，布隆·余烬，格雷厄姆，莉兹，石心，鸦羽。以上七人合格。”
……
北境的风裹着冰碴子刮过城墙垛口，在铁灰色的花岗岩上刻出新的霜痕。凛冬城的钟楼敲响十二下，浑厚的钟声还没传出内城区就被风撕成碎片。
帝国最南端的格罗姆要塞，烽火台上的狼烟已经烧了三天。狼烟不是黑的——是红的，用火元素晶石粉末压成的特制燃料，只有在动员令达到最高级别时才会点燃。红烟沿着要塞群依次升起，在冰原灰白的天幕上拉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要塞城墙内侧，营房、马厩、锻造棚、物资仓库像棋盘格一样铺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营房之间留出的通道宽得能并排跑十辆战车，此刻却被行军的队列塞得水泄不通。身穿灰白铠甲的士兵列队穿过通道，靴底的铁掌踏在冻土上，声响沉闷而整齐，像某种巨型魔兽的心跳。
辎重营的马车在要塞南门外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车轮碾过冻土，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每辆马车上都摞着用油布包裹的投石机零件、成捆的附魔箭矢、密封的魔法晶石桶。驭手裹着厚重的皮裘，呵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冰珠。
锻造区位于要塞西侧。数百座铁砧同时敲击，节奏密集如暴雨。铁匠们赤着上身，肌肉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汗水顺着脊背淌下还没滴到地面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铁锤砸在烧红的铁锭上，火星迸溅，一柄柄长剑、战斧、矛尖在淬火池中发出嗤嗤的嘶鸣。角落里十几名附魔师正围着刚锻好的武器轮番施法，冰元素附魔的淡蓝光纹在剑刃上蔓延，凝固成霜白的锋口。
军营中央的操练场上，步兵方阵正在演练攻城阵型。前排重装步兵举起塔盾，盾面嵌着的冰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后排长矛手将矛杆架在前排盾沿上，矛尖密密麻麻地指向天空。指挥官站在木质高台上，手中令旗每一次挥动，方阵便齐声呐喊，声浪撞上城墙又反弹回来，震得积雪从垛口簌簌落下。
骑兵营的马厩里，铁甲战马正被套上马铠。铠甲的关节处嵌着冰元素晶石，每走一步都有霜花从马蹄下蔓延开来。骑兵们站在战马旁检查鞍具和武器，有人用磨刀石打磨弯刀，刀刃与磨石摩擦的尖啸此起彼伏。
瞭望塔上的哨兵放下单筒望远镜，在记录板上划下新的一笔。板上的计数已经密密麻麻——辎重车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北方涌来，后续部队的营帐已经扎到了要塞以北三十里的冻土荒原上。篝火的火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从瞭望塔上望去，像是大地被烧穿了一个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