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纸擦过木料的沙沙声成了树屋里唯一的背景音。薇拉趴在床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床单,琥珀色竖瞳盯着伊莉雅的手指——那些能在剑柄上稳如磐石的手指,此刻正用极轻的力道摩挲着琴颈的弧度,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还要多久才能做完?”
“琴颈打磨完还要上弦、调音。”伊莉雅将砂纸翻了个面,“大概还要几天。”
薇拉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皮渐渐沉下去。砂纸的沙沙声变得遥远而规律。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尾巴也不再拍打床单,只是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晃一下。
秋千轻轻晃着。
芙宁娜的脑袋靠在希雅肩上,银白长发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鸣雷云从秋千架顶端飘下来,在两人膝头蜷成一团,雷光压得极低。古树冠间漏下的月光在石板地上缓缓移动,霜星在龙窝里翻了个身,极光色鳞片刮过干苔藓,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困了。”芙宁娜的声音闷闷的。
希雅的手指插在她发丝里,从发根滑到发尾。“那回去?”
“嗯。”
两人从秋千上站起来。芙宁娜朝树屋方向看了一眼——窗帘后还亮着极淡的晶石灯光,伊莉雅和薇拉大概还没睡。她收回目光,推开主屋的门。
浴室里,希雅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灌进浴缸,蒸汽模糊了整面镜子。她从壁龛里取出那两瓶精油,各滴了几滴——薰衣草与洋甘菊的气味在蒸汽中散开。芙宁娜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上,手臂环住腰,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她卫衣的下摆。
“水温刚好。”希雅偏头,鼻尖擦过她额角。
两人褪了衣服滑进浴缸。热水漫过锁骨,蒸汽模糊了彼此的面容。芙宁娜靠在希雅怀里,后脑勺枕在她锁骨上,银白长发飘在水面,像一片散开的月光。希雅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臂缓缓下滑,在掌心停住,十指交扣。芙宁娜靠在希雅怀里,后脑勺枕在她锁骨上,银白长发飘在水面,像一片散开的月光。热水漫过锁骨,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她伸手戳了戳浮在水面上的一团泡沫,看它在指尖碎成细密的白点。
“这个精油是新买的?”
“上次在商业街买的。薰衣草和洋甘菊。”希雅的手指插在她发丝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头皮,“说是助眠。”
“那等下我要是泡睡着了,你负责把我捞出来。”
“你每次说会睡着,都精神得很。”
芙宁娜哼了一声,指尖又戳破一团泡沫。水面上的泡泡越来越少,她抬手捧起一掌泡沫,转过身往希雅鼻尖上抹了一点。
希雅眨了眨眼,泡沫在她鼻尖上颤了颤。她没有擦,只是低头用鼻尖蹭上芙宁娜的额头,把泡沫匀了回去。
“……幼稚。”
“你先的。”芙宁娜笑着往后躲,后脑勺撞上希雅的下巴。
希雅闷哼一声,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挠了一下。芙宁娜整个人一弹,水花溅了两人满脸,银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你偷袭。”
“是你先撞我的。”
芙宁娜抹掉脸上的水,转过头瞪她。但湛蓝眼眸里没有半分恼怒,只有被热水蒸出来的湿润光泽。希雅靠在浴缸边缘,鼻尖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泡沫,翠绿眼眸弯成两道浅浅的弧。
芙宁娜的瞪视维持了不到三秒就破了功。她伸手,拇指擦掉希雅鼻尖上最后那点白沫,指腹顺势在她鼻梁上滑了一下。
“泡沫进眼睛了没。”
“没有。”
“转过去,我给你冲头发。”希雅取下手持花洒,调好水温。
芙宁娜乖乖转过身,双手抱膝。银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发尾飘在水面。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发丝的纹路淌过肩胛骨之间的浅沟。希雅的手指跟在水流后面,从发根一路顺到发尾,将打结的地方一一理顺。
“你头发是不是又长了。”
“有吗?”
“上次剪到腰,现在快过腰了。”希雅将一绺湿发绕在指尖比了比。
“那就再剪。反正你手艺好。”
“上次给你剪的时候你别扭了多久。”
“因为你拿剪刀的样子太专业了,我紧张。”芙宁娜理直气壮。
“紧张什么,又不会剪到你耳朵。”
“谁知道呢,万一你手滑——”
希雅关了花洒,用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弹了一下。芙宁娜缩了缩脖子,扭过头正要抗议,嘴里被塞了一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小块蜂蜜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的抗议被堵了回去。
“哪来的糖。”
“浴缸边上的壁龛里。你上之前放的,说是泡澡的时候可以吃。”希雅将花洒挂回原位,拿起浴球挤沐浴露,“结果每次都忘。”
芙宁娜嚼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希雅将浴球在她后背上揉开,泡沫从肩胛骨蔓延到腰窝。沐浴露是柑橘味的,清甜微酸,混着蒸汽在两人之间弥漫。
“这个沐浴露也是新买的?”芙宁娜低头闻了闻自己手臂上沾的泡沫。
“和精油一起买的。同系列。”
“好闻。比之前那个好,之前那个太甜了。”
“……所以我这次没挑。”芙宁娜又戳破一团泡沫,“让你挑是对的。”
希雅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用浴球在她背上画圈。泡沫在肩胛骨之间堆积,被热水冲开,又堆起来。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值得花时间的事。
“你的手。”芙宁娜伸手把她的手从背后拽过来,翻过来看掌心,“泡皱了。”
“正常。泡太久都会皱。”
芙宁娜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十指交扣。两人的手指都泛着被热水泡出的淡粉,指腹的皮肤微微起皱。她把交握的手沉入水面下,让热水没过手腕。
“这样看不出来皱了。”
“掩耳盗铃。”
“这叫战术性遮挡。”芙宁娜松开手,转身面对希雅,拿起另一颗浴球,“轮到你。”
她挤了沐浴露揉出泡沫,从希雅的肩膀开始涂抹。精灵的锁骨在蒸汽中泛着极淡的光泽,泡沫沿着锁骨的弧度下滑,在颈窝里短暂停留。芙宁娜的手指跟上去,在锁骨与颈侧交界处轻轻揉搓。
“这里沾了草屑。”
“什么时候蹭的。”
“下午在院子里,你躺在秋千上睡的时候。鸣雷云从你头顶飘下来,蹭了你一下。”芙宁娜将那片草屑捻掉,指尖在锁骨上又多停了一瞬。
“它最近老往我身上蹭。”
“喜欢你呗。跟你一样,都喜欢往我身上蹭。”
希雅抬起沾满泡沫的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芙宁娜额头上多了个白色泡沫印,眨了眨眼,没擦。
“你额头上有泡沫。”
“我知道。你弄的。”
“不擦?”
“等会儿一起冲。”
希雅的手指从她额头滑到鼻尖,将那个泡沫印抹开,顺带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芙宁娜皱起鼻子,但没有躲。
她继续帮希雅涂沐浴露。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腕。她抬起希雅的左手,用浴球在掌心画圈,连指缝也没有放过。然后换右手,同样仔细。
希雅唇角弯了弯,芙宁娜忽然把浴球往水里一丢,泡沫溅了两人一脸。她捧起水扑到希雅肩上,冲掉残留的泡沫。
“好了。冲洗。”
两人站起来,互相帮忙冲掉身上的泡沫。花洒的水声盖过了窗外的虫鸣。冲干净后,芙宁娜先跨出浴缸,扯过浴巾裹住自己,又扯了一条展开,等希雅跨出来时将她整个人包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