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从贴身皮囊里取出一枚铜底银纹的徽章，正面刻着冒险家协会的星辉与剑盾。薇拉也摸出自己的那枚，铜底铁纹，比伊莉雅的低一阶。
“没丢。上次位置登记是一年多前，还没过期。”伊莉雅把徽章收好。
“那就好。大陆跨度大，冒险家出门几十上百年都正常，时间不是问题。”芙宁娜说，“到了风暴山脉南段，找个小分部登记一下就行。别去大城市的分部。”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伊莉雅说。
芙宁娜放下茶杯，指尖在虚空中一划。石桌上方的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幽蓝水光从裂隙边缘溢出来，像深海中睁开的一只眼。
“无尽山脉北段边缘。距离冰神的神殿往北四千多万公里，自己走。”她顿了顿，“那道裂隙只能维持几息，进去之后别回头。”
希雅把一包蜂蜜脆皮蛋糕和几块肉干塞进薇拉怀里。“地图看准了再走。别迷路了，这无尽山脉的路并不好走。还有记得到了风暴山脉之后，就不要再用渎神者之地里带出来的地图了。”
伊莉雅点头。薇拉把东西收进空间匣，长戟横在臂弯。两人并肩走向裂隙。薇拉在跨入前回头看了一眼。芙宁娜与希雅站在古树下，霜星趴在院门口，鸣雷云在枝头压着雷光。她没说话，转身迈进去。伊莉雅跟上。
裂隙合拢。院中恢复原样，只剩石桌上两杯渐凉的麦茶。
裂隙在身后合拢，幽蓝水光散尽。伊莉雅先落地，脚下是灰褐岩层，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极淡的铁腥味。薇拉跟着踏出，长戟在臂弯里转了个向，狼耳被风吹得往后压。
眼前是无尽山脉北段的荒脊。黑色岩脊像被巨刃劈开过，裸露的矿脉在晨光里泛着暗红。没有路，只有碎石坡和干裂的旧河床往北延伸。极远处，云层压得很低，贴着山脊翻滚。
“好大的风。”薇拉眯起眼，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空间匣贴在锁骨上，她摸了摸，确认东西都在。
伊莉雅展开地图，扫了两眼，又抬头看山势。“北偏东。先下这道坡，再沿干河床走三天。”
薇拉已经跳下第一块岩阶，靴底碾碎一片风化的石壳。她回头朝伊莉雅伸手。伊莉雅没接，径自跳下来，灰发被风吹得散开。薇拉收回手，也不恼，跟在她身后往坡下走。
两人走了大半个上午。岩层从灰褐转为铁灰，又转成深黑。山体像被火烧过，又像被铁水浇过，裂缝里析出细碎的金属晶粒，踩上去沙沙响。薇拉蹲下捡了一块，对着光看，晶粒泛着冷银。
“这是铁晶。”伊莉雅偏头看了一眼，“纯度太低，没有开采价值。”
薇拉把石头丢下，拍拍手站起来。她鼻尖动了动，忽然拉住伊莉雅的袖口。“前面有水。很淡，往西偏。”
“是暗河。”伊莉雅在地图上划了一下，“正好在旧河床下面。今晚在那儿扎营。”
日头开始西斜时，两人到了暗河上方。干河床中央有几道极窄的裂隙，水声从地底传上来。薇拉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尾巴尖轻轻点着。伊莉雅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窝，取出露宿用的粗布和地垫。
“我去取水。”薇拉从空间匣里翻出水囊，跑到裂隙边。她趴下去，手臂伸进裂缝，很快舀满两囊。水凉得指尖发白，她甩了甩手，把水囊抛给伊莉雅。
暮色很快压下来。篝火在岩窝里升起来，薇拉用树枝穿了几块肉干架在火上。伊莉雅用水囊里的水煮了一小锅麦茶，茶香混着肉干焦香在风里散开。两人分着吃完，薇拉把最后一块烤软的肉干撕成条，递了一半给伊莉雅。
夜里风更大。薇拉裹着毯子，尾巴从毯边伸出来，搭在伊莉雅小腿上。伊莉雅没动，靠着岩壁看火。火苗被风拉得很长，在两人之间投下跳动的影子。
“明天能走到旧河道尽头吗？”薇拉问，声音已经带了睡意。
“能。”伊莉雅拨了拨火，“再走两天进黑岩隘口，之后就是风暴山脉的南麓。”
薇拉“嗯”了一声，尾巴在她腿侧轻轻扫了一下，很快呼吸就沉了下去。伊莉雅又坐了片刻，往火里添了几块从岩缝里捡的干柴。她低头看了一眼薇拉，狼耳在睡梦里偶尔动一下，像在听风。她把自己的毯子分出一半，盖在薇拉露出来的脚踝上。
他们走了十三天，才望见黑岩隘口。
隘口窄而深，两壁陡直，岩体黑得发亮，像一整块被劈开的铁山。风穿过隘口时发出极尖的啸声，像无数柄刀在石壁上擦过。薇拉在入口停下，仰头看。隘口高得望不到顶，越往上越窄，最高处只剩一条发光的细线。
“就是从这过？”她问。
伊莉雅点头。她在地图上把旧河道和黑岩隘口之间的最后一段路画了个叉。“隘口里风硬，别走神。有落石就听我的。”
薇拉把长戟握紧，跟上去。两人进了隘口。风声一下子被收窄，尖啸变成低沉的呜咽，贴着岩壁来回撞。脚下的路其实不窄，但因为两壁太高，总觉得随时会合起来。薇拉的耳朵一直竖着，尾巴绷在身后，却没有放慢脚步。
伊莉雅偶尔停一下，抬头看壁顶的裂缝。那些裂缝细而长，像随时会吐出一块黑石。她只停了一瞬，又往前走。两人一前一后，中间始终隔着两步距离。
一个多小时后，前头的光越来越宽。风也开始散，从呜咽变成寻常的呼啸。薇拉先一步迈出去，眼前豁然开朗。黑岩隘口外是一片斜向下的碎石台地，再远处，天际线上横着一道灰白色的山脉轮廓，山顶有光雷明灭。
“风暴山脉。”伊莉雅走到她身边，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薇拉望着那道山，耳朵慢慢转向前方。雷光在云层里亮起又熄灭，像山在呼吸。她握了握手中的长戟，忽然笑了。
“快到了。又没到。”
伊莉雅没接话，只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薇拉偏头，狼耳蹭过她掌心。风从北方卷来，带着极远处雷暴的潮气。两人并肩走下碎石台地，朝那片灰白的山影走去。
又走了两天，他们来到风暴山脉南麓。气温降得很快，风里开始夹着细小的雷粒，打在脸上一阵阵发麻。薇拉把围巾拉高，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眼睛。伊莉雅将灰发束紧，外套领子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