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展开地图比对,确认方位后折图收好。两人沿路北行,雷声在云层里闷响。
走了半日,道路分岔。西侧通往雷嚎部落猎场,北侧直行可入山脊旧道。伊莉雅选了北侧。
越往北,风越硬。薇拉把狼耳往兜帽里压了压,尾巴贴着腿弯,只露个尖在外头。
几头低阶雷兽远远跟了段路,瞧见伊莉雅背上的巨剑,又慢慢退了回去。
天色暗下时,两人寻了处背风岩窝。伊莉雅拾柴生火,薇拉从空间匣取肉干架在火上烤。
“明天该到旧商道中段了吧。”薇拉掰开烤软的肉干递过去。伊莉雅点头,接了咬一口。
夜间有雷暴从山脊东侧掠过,火光将山谷照得忽明忽暗。两人裹着毯子靠坐在岩壁下,薇拉尾巴搭在伊莉雅腿上。
天亮继续赶路。旧商道在半山腰盘绕,部分路段被雷击碎,需从乱石间翻过去。薇拉用戟杆一撑便过了。
伊莉雅落地时灰发被风掀起,神色平淡。这些路况对她们而言与平地无异,只是走得稍慢些。
途中经过一处废弃驿站,石墙倾颓,门洞里长满发黑的藤。薇拉探头看了眼,里面只剩半截铁锅和几根兽骨。
“走。”伊莉雅说。两人没多停留,沿道继续向北。
午后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天光漏下,将山脊照得灰白泛青。雷声反而远了,风也小了些。
薇拉掏出徽章看了看,确认冒险家徽章还在。这玩意儿若被除名,日后想再注册又要从头考核。
“还有多远?”她问。伊莉雅望向北面山势:“再翻两道山梁,应该能看见公会标记。”
冒险家协会在风暴山脉设有分点,规模不大,却极少关闭。毕竟大陆上最不能断的就是冒险家的消息。
傍晚时两人望见一处半嵌山体的小型哨站式建筑,石墙灰旧,门侧插着褪色的协会旗帜。
门是虚掩的。伊莉雅推门进去,一股炭火气混着旧皮具味扑来。前台后坐着个裹厚毯的中年男人,正就着油灯修补皮带。
“登记吗?”他抬眼扫了两人一下,目光在伊莉雅的精灵耳上停了半瞬。
伊莉雅把徽章递过去:“更新认证。我和她。”薇拉也掏出自己的铜底铁纹徽章搁在台面上。
前台后的中年男人把两枚徽章依次放进柜台上的认证阵里。阵纹亮起,淡金细线在徽章表面游走一圈,又暗下去。他在登记簿上划了几笔,将徽章推回来。
“伊莉雅,剑士。薇拉·洛林,戟士。”他抬了抬下巴,“认证更新了。山里头有雷兽群,夜里别往高处走。”
伊莉雅颔首。薇拉把徽章别回内衬,尾巴在披风下晃了一下。两人没多留,转身出了门。
风从北面卷来,夹着细小的雷粒。薇拉把兜帽拉高,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人沿旧商道继续向北,雷声在云层里滚来滚去,像巨兽在翻找什么。
……
瓦伦在训练场外拦住阿尔方斯。
“申请挑战伊莉雅教官。”
阿尔方斯从终端光幕上抬眼,看了他两秒。“晚了。半个月前离开渎神者之地了,去向未知。芙宁娜大人亲自送走的。”
瓦伦沉默。
他胸口的雷神碎片仍在跳,每一次心跳都迸出细碎电弧。四块神骸碎片异常活跃,像感应到什么。
“知道了。”他转身。
“站住。”阿尔方斯叫住他,“你每天加练四小时,打碎三面约束墙。急什么?”
“打不过她。”瓦伦说。
“你打不过的人多了。”
“打不过她,我就回不了风神领地。”
阿尔方斯看着他,灰蓝眼眸沉静。
风神领地。大陆中部,圣山所在。那里有风神教会总部,有他全家被杀的血债。
“想去圣山?”
“迟早要去的。”瓦伦说。
阿尔方斯看了他片刻,灰蓝眼眸里没有波澜。
“你想变强,我给你指条路。”他调出终端光幕,“议会刚通过一项新安排。每个月可能会有一位特殊教官来基地做测试训练,接受老学员的挑战。具体身份保密,但可以告诉你一点。”
他顿了顿。
“比伊莉雅更强。”
瓦伦的呼吸停了一瞬。胸口的雷神碎片猛地跳了一下,细碎电弧从指缝间溢出。
“我申请。”
“想清楚了?这种挑战不是切磋。教官出手没有任何限制,被打碎了议会不负责。”
“什么时候。”
阿尔方斯在光幕上划了几下,将一份电子文件推到他面前。
“不知道。”阿尔方斯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位大人没有固定日程。可能一个月来两三次,也可能一次都不来。”
他关掉光幕。
“看心情。”
“连议会都拿不到她的时间表?”瓦伦皱眉。
“能拿到就不用让你等通知了。”阿尔方斯将终端收起,“基地每月会提前一天收到消息。消息到了,我把名单报上去。”
“她在议会的权限很高。”
“比你想象的高。”阿尔方斯顿了一下,灰蓝眼眸沉静地看向他,“我建议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以你现在的水平,被活拆三次都是轻的。”
瓦伦没说话。
“名单我会排进去。回去练。”阿尔方斯转过身,“到时候能过几招,看你自己。”
消息在基地里传得飞快。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边就有人低声议论。几个老学员一边压腿,一边朝瓦伦的方向看。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同情。
……
三天后,包裹送到镜月居门口时,芙宁娜正蹲在龙窝边给霜星喂水元素晶石。
送货的是个穿灰蓝制服的小个子,推着一只半人高的金属箱。箱体表面印着战争议会军工院的暗纹徽记,四角包着防震符文条。他核对了身份卡,将签收板递过来。芙宁娜把最后一块晶石塞进霜星嘴里,起身签了字。
“需要帮您抬进去吗?”
“不用。”她单手扣住箱体侧面的把手,轻轻一提,金属箱离地半尺,“我自己来。”
小个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行了个礼,推着空车走了。芙宁娜拎着箱子进院,希雅正从厨房出来,见状多看了两眼。
“订的机甲到了?”
“嗯。”芙宁娜把箱子往石桌上一放,箱底与石面碰出沉闷的响。
霜星凑过来,鼻尖在箱体上嗅了嗅,被金属散出的冷气冰得打了个喷嚏,甩着尾巴退回龙窝。鸣雷云从古树枝头飘下来,绕着箱子转了一圈,雷光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