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安静下来。
尘雾慢慢散开。地面上全是裂隙、坑洞和零星的血迹。有人蜷着身子咳嗽，有人仰面喘气。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
芙宁娜站在场中央，和刚进来时一样。
她连呼吸都没乱。
过了片刻，她扫了一眼四周，转身朝大门走去。机甲关节发出轻而规律的响，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
“下次再来。”她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来，平淡得像是约了顿饭。
门开了，又合上。
训练场内只余下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医疗队匆忙涌入的脚步声。
芙宁娜从裂缝里跨出来时，石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希雅坐在原处，手里翻着那本古代精灵语诗集，听见动静才抬眼。鸣雷云从她肩头飘起来，雷光微闪。
“回来了？”希雅把书页合上。
“嗯。”芙宁娜摘下面甲，银白长发从甲片间散下来，“说几分钟就几分钟。”
她伸手按在腕甲上，蓝黑机甲部件自动松开，一件件浮起落回院角的金属箱里。内衬被汗沾湿了些，她扯了扯领口，往石椅上一坐。
“打得怎么样？”希雅把泡好的麦茶推过去。
“一个个战斗力都还算可以至少抗击打能力不错，但配合有点差。”芙宁娜端起茶喝了一口“有可能是到目前的训练都是以单打独斗的形式进行的。”
希雅把凉透的麦茶换成热的，重新倒了一杯。
“那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能学会配合？”她问。
芙宁娜歪在石椅里，手指绕着一缕银发。“大概等下一步计划中提到的战场实训，去应对神明赐福以及信众信仰加持下的圣徒之后。”
希雅放下茶壶，坐回她身侧。
“你今天没下重手。”她说。
“下手没必要太重，”芙宁娜偏过头“保持对于他们是轻伤的临界点就够了况且，他们每个人对于渎神者之地都是很珍贵的。而且接下来就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游戏了顶多半年之后，对于这里的第一个坏消息就该到了。”
芙宁娜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杯子搁在石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她没回屋，只是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后脑勺靠在希雅肩上。希雅没动，手指习惯性地插进她发丝里，慢慢梳着。
“坏消息是指什么？”希雅问。雷云从石桌上飘起来，雷光暗下去，最后停在古树枝桠间不动了。
芙宁娜眯起眼，目光落在远处薄暮溪谷的水面上。湖面已经暗下来，只剩最西边还浮着一线极淡的灰蓝。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薪火计划里有一半的学员会因为某个混乱者的暗中操作而重伤导致失控毁灭掉1/10的谷内”
希雅没说话，指腹仍一下下捋着芙宁娜散在肩头的发。湖风从薄暮溪谷吹过来，把石桌上那本摊开的诗集翻过一页。
“你不打算阻止。”她过了一会儿才说，语气很平，不是质问。
“我确实可以阻止但没有必要毕竟这场危机本质上是这里拿到低能量使用时间技术的关键虽然对于对付外面那群可以操纵时间的神明并没有什么作用但是用于提高这里发展的速度这非常重要。”
希雅没有追问。她的指尖仍停在芙宁娜发间，指腹贴着她的头皮，一下一下，像在梳理，又像在安抚。
“低能量时间使用技术。”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混在湖风里几乎散掉。
芙宁娜闭着眼“嗯”了一声。
“应对这次危机会让他们在控制神性物质的技术上进一步突破通使得他们可以采集到实体的神性物质过原本控制时间的符文材料融合一部分实体神性物质可以降低可以将使是用局部时间控制技术的能量消耗降低到现在的百分之一以下。”
芙宁娜在石椅上伸了个懒腰，银白长发从希雅肩头滑下来。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放进厨房水槽，又折回来拉起希雅的手。
“走吧。趁天还没黑，去机甲区逛逛。”
希雅把诗集搁在石桌上，鸣雷云从古树枝桠间飘下来，软绵绵地团在她肩头。两人出了院门，沿薄暮溪谷的石板路往传送枢纽走。湖面被午后阳光晒成一片碎金。
传送枢纽的蓝白光束将她们送到中心区西侧。民用机甲配装区紧挨着军工展示馆，整条街两侧都是玻璃幕墙的展厅，橱窗里陈列着各色机甲。有涂装花哨的竞速型，有满身挂架的作业型，也有仿制军中制式的训练款。
芙宁娜拉着希雅拐进临街一家大门店。店名用冷光管拼成“齿轮与髋”，门内冷气很足，金属味混着皮革与抛光剂的气味。几排机甲骨架立在展示台上，像沉默的金属卫兵。天花板的感应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依次亮起。
一个穿着短袖制服的年轻技师迎上来，胸牌上写着“凯”。他扫了一眼两人，目光在希雅肩头的鸣雷云上停了一瞬，很快恢复职业化的笑。
“二位想看什么类型？全新装配还是散件自组？”
“散件。”芙宁娜说，“关节、传导、骨架、外甲都看看。”
“散件区在二楼。”凯侧身引路，“楼上按功能分了大区，通用接口的件都能混搭。有喜欢的可以拿过来做兼容测试。”
楼梯是金属格栅，踩上去轻响。二楼比一楼更亮，一排排货架沿墙铺开，零件按编号装在防尘格子里。关节球头、伺服轴、奥术肌腱、外甲曲面片、护目镜片，码得整整齐齐。
芙宁娜走到关节区，拿起一颗暗灰色球头在手里转。球面磨砂，分量压手，侧面刻着极小的规格号。“这个能跟市面上大多数骨架配吗？”
“标准十三号球头，通用性最强的一种。”凯从架上取下配套的伺服轴，“像这种带微型缓冲环的，配重载型骨架很稳。”
希雅在不远处停下。她面前是一排肩关节组件，金属外壳上嵌着极细的符文线。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件，符文线微微亮起，又暗下去。
“这个能自己装？”她问。
“能。有工具就行。”凯走过去，“不过这个型号对刻录精度要求高，新手第一次装很容易偏。”
“我们有地方试装。”芙宁娜把球头搁进凯递来的小篮里，“你们这能租工具包吧。”
“能。押金和租金单算。”凯指了指收银台后的工具墙，“先挑，挑完一起结。”
芙宁娜于是不着急了。她在货架间慢慢走，看到顺眼的就取下来。一副膝关节总成，两段弧形小腿外甲，三组不同硬度的奥术肌腱，还有一个透明的腰部减震环。她每拿一样，凯就在旁边记下编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