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镜月居,把零件在院中石桌上铺开。
芙宁娜拆了智能模块的防震袋,翻看背面的扩音符文。“指令语言是通用语,直接说‘启动’就行。”她将模块卡进自己那副机甲的左臂槽位,按下开关。模块亮起淡蓝光,像睡醒的眼。
希雅也装上自己的,把外甲最后一块肩板扣合。她活动手腕,关节发出细密的机械声。“比精神连接生硬。”她抬了抬手臂,机甲跟着动,但有极短的延迟。
“智能模块都这样,先试试预设动作。”芙宁娜对着自己的机甲说,“基础剑术,第一式。”机甲右臂抬起,划了一道标准的劈砍弧线,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牵引。她吹了声口哨。
……
训练基地附属医院三楼,整层被清空,只住薪火计划的伤员。四十三张床位躺得满满当当,有几张还临时加了牵引支架。空气中飘着药膏与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人翻身,压到断处,闷哼一声。
瓦伦躺在靠窗的床位上。右臂打着骨板,肋骨断了两根,左眼暗紫碎片转得比平时慢。他盯着天花板,床头的镇咳药雾慢慢散着。
隔壁床的维罗坐不起来,半靠在摇起的床背上。颈后贴片被撕了,暗影从他身下渗出来,把半张床单染成淡黑。布隆最精神,只断了条腿,正用没伤的那只手削一块木头。
“三秒。”维罗先开口。
“什么三秒?”布隆头也没抬。
“我在她手底下撑了三秒。”维罗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还以为你撑了五秒呢。”布隆咧嘴笑,刀片在木头上刮出细卷。
“她根本没认真。”维罗偏头,暗紫眼睛扫过整间病房,“认真起来,我们这群人一起上,也活不过三次呼吸。”
“知道她是谁吗?”瓦伦终于开口。他转过头,左眼里暗紫光核缓慢旋转。
“特殊教官。议会安排的。”蝰蛇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她仰面躺着,左臂吊成九十度,蛇类竖瞳半睁。
“我是问真实身份。”瓦伦说。
短暂的沉默。
“议会到底从哪找的这种人。”蝰蛇先开口,蛇瞳盯着天花板,左臂吊在牵引架上,“四十三个半神,不到一刻钟全躺平了。”
“我连她怎么靠近的都没看见。”石心闷声接话,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说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往外挤。他是在第三波冲锋时被一记最简单的推掌送进墙里的,嵌进去大半截,撬出来用了二十分钟。
“你们在外头的时候,有听过这号人吗?”莉兹偏过头,看向靠窗那几张床。她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全是夹板,脚踝处还凝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瓦伦摇头。他靠在床头,左眼暗紫碎片转得比平时慢。半张脸陷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没有。”维罗也开口。暗影从他身下渗出来,把半张床单染成淡黑,“我走了风暴山脉那么多年,从没遇到过这种。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生不出攻击的欲望。”
“我也没有。这种级别的存在,如果在外面出现过,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布隆接口,手里的小刀还削着那块木头,刀片刮出细密的卷儿。
“所以是谷内的人。”蝰蛇下了结论。
“谷内能有几个这种级别的人?”石心问。
“议会不让我们知道而已。”瓦伦睁开左眼。暗紫光核停在瞳孔中央,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冷星,“这地方从来就没把底牌亮给学员看过。”
“我们连这座谷到底有多少半神都不知道。”维罗低声说。
“对哦。”灰烬靠坐在床尾,难得插了句嘴。他是在场的少数几个没被送进重症观察的人,只左肩脱臼,两颗牙没了,“我小时候还在第三居住区跟着普及班学基础元素理论呢。要不是那年的全域天赋扫描,我现在多半在哪个维护站拧螺丝。”
他这一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也是。”莉兹低声道,“八岁那年被扫出来的,先做了三年体质强化,再躺了三年才把第一块神骸碎片稳住。从头到尾,连这谷里到底养了多少怪物都不清楚。”
“你们不也是特招进来的吗?”岩炉问灰烬。
“废话。这地方谁敢自己往神骸上撞?”灰烬啧了一声,“我那年同一批进去二十七个,活着出来的就九个。躺完三年,下床那天我连自己爸妈都快不认识了。”
“我躺了三年半。”石心缓缓说,“醒过来之后最熟的人变成了护理员。”
“这不是挺正常吗。”蝰蛇笑了笑,“神骸那东西又不会管你原来是谁。能醒过来就不错了。”
“可我们这一批,没一个见过刚才那个。”莉兹说。
“薪火计划才多久。”岩炉从最靠里的床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闷,像被砂纸磨过,“连最老的学员也才被提上来没几年。我们天天在训练场和病房之间打转,议会又从来不在计划之外跟我们多讲一句话。突然蹦出一个强得没边的教官,有什么好奇怪的。”
“问题是,她和我们一样吗?”维罗忽然问。
病房里静了一下。
“不一样。”瓦伦说。他的左眼终于停住,暗紫光核像冻住了,“她那种压迫感,不是神骸能带来的。神骸是死的,有边。她是活的。”
“你们三个从外面进来的也没见过?”石心看向靠窗那三张床。
“没有。”三人几乎同时开口。
“那她是谁。”莉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说明她看过我们的数据。”蝰蛇说。
“或者她根本不需要看。”维罗轻声道。
沉默又漫上来。外头起了风,吹得走廊尽头的窗轻轻响。几个人的影子被月光压在墙上,又长又薄。
“别猜了。”岩炉第一个从床边摸到水杯,仰头灌了半杯,“猜出来又能怎样。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把能练的再练上去。半个月后北境轮训,到时候要对付的是受赐福的联军和那些带着信徒加持的圣徒。那才是真正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