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低威胁渗透。”灰烬说。
“低威胁三个字,谁信谁死。”蝰蛇闭上眼,“那地方和风暴山脉接壤,驻防的是帝国正规军。正规军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随军的赐福祭司。”
“我们这批人里,真正杀过人的有几个?”莉兹突然问。
瓦伦、维罗、布隆没有应声。他们三个从外面进来的,手上早就染过血。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灰烬偏过头,岩炉垂着眼,石心盯着自己的夹板。
“我杀过。”蝰蛇说,“训练事故。不算人。”
“我还没。”莉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盖过去,“一直想。模拟里的人是不算的。”
“我也没。”灰烬说。
“我也没。”石心缓缓道。
“到时候自然会见到。”瓦伦开口,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人跟训练里的靶子不一样。他们也不会像教官那样收着手。”
“说得对。”岩炉放下水杯,“现在最该想的,是别在战场上让人像刚才那样一拳一个。”
医护人员推着换药车进来时,病房里的话题正停在“别被一别人一拳一个”上。车轮碾过地板的声音很轻,但所有议论声都跟着停了,像被刀切过一样整齐。
领头的是个灰白头发的中年女人,制服外罩着浅蓝隔离袍。她扫了眼病房,把车停在靠窗第一张床边。
“换药。”语气平淡,像在通知天气。
瓦伦没动。护工剪开旧绷带时,伤处的紫黑纹路从皮肤下透出来,像被墨水浸过的血管。药水涂上去,嘶嘶冒着极淡的黑烟。
“雷神碎片在加速修复。”中年女人用棉球压了压伤口边缘,“但别仗着恢复快就乱动。下床得等骨板拆了再说。”
她推车往下一张床去。维罗的烧伤不重,但暗影不断从伤口渗出来,把新涂的药膏染成灰色。护工换了三次棉球才勉强压住。中年女人盯着那团阴影看了几秒,在记录板上多写了两行。
“暗影侵蚀超出预期。你的贴片呢?”
“撕了。被震碎的。”维罗说。
“新贴片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今晚之前必须重新戴上。”她头也不抬地走向布隆,“不然下次查房我就让人把你连床一起推进密封舱。”
布隆正把削下来的木屑拨进床头盘里,闻言手一顿,抬头咧了咧嘴。他的断腿打着金属支架,护工拆开夹板时,骨缝间涌出的暗红热息把药水蒸成细小的气泡。
“矮人的骨头硬,但也不是铁做的。”中年女人换了把镊子,“下一轮换药前,别让这条腿再沾地。”
“站着削木头也不行?”
“不行。”
她把工具收拾好,目光扫过整间病房,沉声道:“你们愿意打架,是你们的事。别给医院添工作量。下次特殊教官再来,最好提前通知我们多备三十张床。”
说完推着车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半晌,灰烬先开了口。
“连医生都嫌弃我们了。”
“已经够客气了。”岩炉说,“上回集体骨折,负责固定的是男性护工,一边打石膏一边骂了半个小时。”
“这次呢?”
“这次一句没骂。”岩炉说,“说明伤得更惨,连骂都省了。”
莉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声音闷闷的:“你们真觉得下次还会来?”
“她说了‘下次再来’。”维罗接过话,暗紫色眼睛瞥向门口,“以她的身份,不会白说。”
“来就来吧。”石心慢慢说道,“下次至少看清楚她怎么出手的。”
“看清楚有用?”蝰蛇轻嗤一声,“我全场跟着看,她的拳头打中我之前,我连她抬手的轨迹都没捕捉到。”
……
三天后,第三训练基地附属医院解除了最后一间病房的观察状态。
四十三名学员陆续从床上下来,动作参差不齐。有人拆了骨板,有人还吊着胳膊,有人走路时肋骨间还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但神骸碎片的恢复速度确实远超常人,三天前还嵌在墙里的几个,如今已经能自己拎着行囊走出医院大门。
岩炉在门口点了名。应到四十三,实到四十一。两人被转入深度观察,神骸碎片出现轻微排异反应,医疗组建议继续留院。岩炉把名单划掉两个,什么也没说。
他们没回营房。阿尔方斯派人送来通知,所有人直接到北区整备库报到。北境轮训提前了。
整备库占地极大,穹顶下码着成排的运输集装箱。几台重型载具停在装卸区,车头灯亮着,引擎声低低地震着地面。阿尔方斯站在库门边,身旁搁着一只金属箱。
“提前到明天出发。”他说话一向简短,“北边三处哨站同时告急。你们这批人跟第三团一起走,负责侧翼侦察和定点清除。”
“教官呢?”有人问。
“没有教官。”阿尔方斯看了提问者一眼,“这次没有人站在你们面前示范,也没有人会一拳把你们送进墙里练抗击打。你们和驻防部队一样,领装备,上载具,去把命交给战场。”
没人说话。整备库里只剩引擎低鸣和金属件碰撞声。
一个小时后,每人领到一套灰白作战服、两枚制式奥术护盾发生器、三支高浓缩魔力注射剂。还有一张折叠成三折的战区地图。
“明早七点,空间相位通道准时开启。”岩炉站上弹药箱,声音不高但压过了引擎声,“通道出口在北防线三号缓冲区。都回去试装备,明早集合。”
人群散开。蝰蛇左臂还吊在胸前,懒声问:“两百万人的信徒军队,我们四十一个,议会就没派别的部队?”
“没有这三个月北边北边那片开阔的平原战线,完全由你们驻守”阿尔方斯冷冷地说出了一个有些令这些学员绝望的消息
第二天清晨,整备库外引擎声连成一片。灰白作战服裹着还未完全痊愈的身体,四十一人在相位通道前列成三排。岩炉站在最前,左臂外骨骼泛着冷光。
通道开启。蓝白光束从地面升起,空间被撕开一道椭圆裂隙。风从另一头灌进来,带着岩石粉尘与干燥的土腥味。岩炉第一个跨进去。身后的人依次跟上,没有人说话。
脚下一沉。是碎石坡地,灰褐岩层在晨光里泛着暗色。三号缓冲区嵌在山谷腹地,两侧岩壁陡峭,风化岩层剥落成参差的断面。远处山脊线起伏,几株干硬的刺灌木从岩缝里斜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