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炉蹲下,随手捡起一块灰黑碎石。手指收拢,石头在掌心碎成细粉。“这就是普通的山岩。”他松开手,粉末被风卷走,“在谷里待久了,我都快忘了外头的石头这么脆。”
“训练场的吸魔石板是特制的。”维罗走到他身侧,脚下阴影贴着碎石铺开半尺,“外面的东西,本来就不经碰。”
“在谷里,随便一拳下去顶多砸出个坑。”布隆扛着战锤踱过来,鞋底碾碎几块小石头,发出细密的脆响,“到了这儿,我寻思这山都不够我抡几下。”
……
晨光漫过院墙时,芙宁娜还埋在希雅肩窝里。
希雅先醒,手指插在她发丝间,极轻地捋着。鸣雷云从窗台飘下来,落在床尾,雷光压成一团极淡的蓝。
“该起了。”希雅低声说。
芙宁娜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希雅没催,起身去厨房。煎蛋的油香漫进卧室时,芙宁娜才慢吞吞坐起来。
发乱糟糟地披了满肩。她光脚踩上地板,晃进厨房。
“今天穿什么?”芙宁娜从背后环住希雅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普通外套。随便穿什么。”希雅把煎蛋翻面,蛋边微微焦黄。
芙宁娜应了声,松开手去衣柜前翻找。她拎出两件浅灰薄外套,又取出同色长裤,搁在床上。
希雅从厨房出来时,芙宁娜已经换好了。银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外套敞着,内搭白棉衬衫。
希雅换上另一套。淡金长发披在肩后,浅灰外套下是黑色细线衫。她理了理袖口,看向芙宁娜。
“走吧。”
芙宁娜从桌上摸了两块蜂蜜糖,自己剥了一颗,另一颗塞进希雅嘴里。甜味漫开时,两人出了门。
霜星从龙窝里探出脑袋,极光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冷泽。鸣雷云从古树枝头飘下来,团到希雅肩头。
“霜星留家。”希雅回头看了眼幼龙。
霜星甩了甩尾巴,又缩回龙窝。
两人沿薄暮溪谷的石板路往东走。湖面被晨光照得发白,几只灰羽鸟从柳树上惊起,又落在远处。
“最近的枢纽在东区商业街北口。”希雅说。
“走过去十分钟。”芙宁娜把手抄进口袋,手指碰到那张黑底金纹的身份卡。
传送枢纽的小厅嵌在一排商铺中间。蓝白光从门内透出来,照得台阶一片冷白。守厅的士兵认得二人,没查证。
芙宁娜刷卡进站。光幕亮起,她没急着选常规坐标,而是将身份卡按在面板下方的凹槽里。
面板轻震。界面切换成深蓝底纹,多出一整列隐藏传送节点。那些节点全是勘探站、军备库、野外观测塔之类的地点。
“有权限就是方便。”芙宁娜低笑一声。
希雅没说话,只把鸣雷云往肩头拢了拢。
芙宁娜在列表里翻到那座大漠考察站,指尖一点。传送门框亮起,蓝白光束比普通通道更浓,边缘泛着极淡的金。
“走。”她率先跨入。
大漠的干热空气扑面而来。两人落在考察站内部的一间小室中,四周铺着防沙地砖,墙角有台老式循环扇。
“还是传过来省事。”芙宁娜拉下外套拉链,呼出一口热气。
“权限卡别总拿出来。”希雅抬手,把她领口翻正。
“知道。这里没外人。”芙宁娜推开小室的门。
门外是一条短廊,尽头就是站外空地。值班员听见门响,从隔壁探出脑袋,见是她们,又缩了回去。
“车还停在西边崖壁下。轮轴保养过了。”他的声音隔着墙传来。
“谢了。”芙宁娜应了一声,和希雅并肩走出去。
阳光热辣辣地浇下来,沙地刺眼。崖壁的阴影在不远处,沙槌型安安静静停着,车身覆着薄薄一层沙。
芙宁娜用指节敲了敲车门,金属声沉闷。希雅拉开车门,积灰味混着机油味散出来。
“先开回站里检查。”希雅从储物匣里取块湿布,把座椅擦了擦。
芙宁娜坐进驾驶座,晶石钥匙插进卡槽。仪表亮起,电量九成,奥术燃料七格。她轻踩油门,沙槌型从沙里缓缓挣脱出来。
车绕到站前。方才那名值班员已经出来,手里拎着半桶净水和一块抹布。
“这是要走?”他看了眼天色,“下午有风,不过不大。”
“去主站。”芙宁娜说。
值班员点头,往驾驶座车窗里递了张薄卡片。“沿途三个补给点都通着传送网。车子要是抛锚了,就传回来。”
希雅接过卡片放进储物匣。芙宁娜道了谢,把车驶出站区,上了向南的硬沙路。
“这条路到主站一天半。”希雅展开地图,指尖点在一条淡红路线上。
车在硬沙路上碾出两道浅痕。芙宁娜把速度提到二百,风沙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银发被吹得向后扬。希雅低头看地图,指尖点在淡红路线上。
“照这个速度,傍晚能到主站。”希雅折好地图,从储物匣里取出水壶。
芙宁娜单手把着方向盘,另只手接过水壶抿了一口。“车况不错,油门响应比上次顺。”
“上次你开废了一台。”希雅把水壶放回原处,鸣雷云从她肩头飘到后座,缩在阴影里打盹。
沙漠在车窗两侧铺成一片灰黄。沙丘起伏平缓,偶尔有风化岩柱孤零零立着。几只沙蜥从路面蹿过,尾巴扫起一小串沙粒。
芙宁娜忽然放慢车速。“前面有车队印。”她指了指路面。几道交错的深辙压过沙壳,旁边有半截断掉的托绳。
“是勘探队的轮印。时间不超过半天。”希雅扫了眼印子,“往北去的,和我们反方向。”
“那就不用管。”芙宁娜重新提速。沙槌型越过一道矮沙梁,车身轻轻一颠。后座鸣雷云弹了一下,雷光微闪,又团回原样。
午后沙面反光刺眼。芙宁娜放下遮阳板,嘴里含了颗蜂蜜糖。希雅靠在副驾驶,闭着眼休息。风沙声混着电机的低鸣,车像在一大片凝固的金色里破开一条路。
近傍晚时,天际线出现一道灰黑轮廓。主站嵌在一片硬岩台地边缘,几座铁灰色建筑错落排列,最高的信号塔亮着暗红警示灯。
芙宁娜把车拐下主路,驶入站区碎石道。站门岗哨扫描过车头,蓝光闪了一下。值班员从岗亭里探身,挥手示意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