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
希雅是被肩膀上的痒意弄醒的。
细密温热的触感贴在肩头，像有什么小动物在啃。她意识先醒，身体没动，只垂眼看去。银发乱糟糟地铺在她颈边，芙宁娜半张脸埋在她肩窝里，嘴唇无意识地贴着她的肩，牙齿有一搭没一搭地磨。
“芙宁娜。”她低低喊了一声。
芙宁娜没醒，反而含混地嘟囔了句什么，又往她肩头凑了凑。牙尖咬住一小块皮肤，不疼，只有濡湿的痒。
希雅偏过头，唇擦过她的发顶。“你在干什么。”
“蛋糕。”芙宁娜含混地说。她还没醒，只在梦里砸了咂嘴。希雅没动，由着她又啃了两口，才伸手轻轻捏住她的后颈，把人从自己肩上提起来一点。
芙宁娜迷茫地睁眼。湛蓝眼睛雾蒙蒙的，唇上还沾着一点口水。她低头看看希雅肩头，那里已经多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我干的？”
“不然呢。”希雅用指腹抹过肩头，“梦见什么了。”
芙宁娜重新把脸埋回她肩窝，声音闷闷的。“梦到我在吃刚做好的蛋糕。”
希雅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指还搭在芙宁娜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梦见吃蛋糕就咬我？”她垂眼，翠绿眼眸里带着极淡的笑意。
芙宁娜已经从最初的迷糊里醒过来，耳尖浮起一层薄红。她撑起身，银白长发从肩头滑下，遮住半张脸。
“你肩膀就在我嘴边，我有什么办法。”她小声说，又补了一句，“而且也没多用力。”
希雅偏过肩让她看。齿痕确实不深，泛着一圈极淡的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算了。”她伸手把芙宁娜散在脸侧的银发别到耳后，“起来吧。今天没安排，先看看想做什么。”
芙宁娜从她怀里坐起来，银发乱糟糟地铺了满肩。她揉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混：“那先吃饭。”
两人先后下床。希雅去开窗，潮湿的水汽漫进来，带着雨天特有的草木腥气。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雨丝斜斜织着，湖面被雨点砸出细密的圈。
“下雨了。”她说。
芙宁娜赤脚踩过地板走到她身边，往外看了一眼，灰白的雨幕里什么都远得发虚。“昨晚还晴着。”她抓了抓头发，又打了个呵欠。
两人换好衣服。芙宁娜套了件宽松的白衬衫，下摆盖过大腿。希雅换上常穿的墨绿薄衫，把长发拢到肩后。鸣雷云从门缝里飘进来，雷光微闪，在两人脚边绕了一圈，又落回窗台，似乎挺喜欢这种潮湿天气。
厨房里，芙宁娜从冰箱取出鸡蛋、熏肉、蘑菇和半根剩法棍。希雅洗了番茄，切成薄片。平底锅烧热，熏肉煎出油香，鸡蛋磕进去，边缘很快变得焦脆。芙宁娜把法棍切片，在锅边烘了烘。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芙宁娜把流心蛋戳破，拿面包蘸了蛋液吃。希雅吃得慢，偶尔抬眼看她。窗外雨声细而密，落在屋顶上像撒了把沙。
“今天想去店里看看。”芙宁娜把最后一块熏肉塞进嘴里。
“哪家店？”希雅问。
“就那家甜品店。你名下那家，在核心商业区。”芙宁娜放下叉子，“我们开张之后就没去过。”
希雅略一回想，点头。那家店当初是议会合作时划给她的地皮，永久产权，在核心商圈最贵的地段。开店时芙宁娜兴致勃勃给过几份配方，雇了专人打理，之后便再没过问。每月信用点自动汇入卡中，她们也从没查过。
“确实该去看看。”希雅说。
“行，那吃过饭就去。”
芙宁娜把最后一块煎蛋塞进嘴里，端起杯子喝光剩余的麦茶。希雅也刚好放下叉子，碟子里只剩一点熏肉油星。
两人坐着没动，窗外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把古树叶子洗得发亮，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滴。
“洗碗。”芙宁娜站起来，把两个碟子摞在一起。希雅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顺手把用过的杯子也拿上。水龙头拧开，温水冲过瓷面，油星很快化开。芙宁娜低头搓着碟子边缘，希雅站在旁边接过去，用干布擦净，再一个个码回柜里。
两人没说话，只有水流和碗碟轻碰的声响。洗最后一把叉子时，芙宁娜指尖在希雅手背上极轻地划了一下。希雅抬眼看她，没躲，只把叉子擦干放好。
收拾完厨房，两人走到玄关。芙宁娜从墙边伞架里抽出一把深蓝长柄伞，撑开后回头等希雅。希雅锁好门，矮身钻到伞下。伞面够大，刚好容下两个人。鸣雷云从古树枝头飘下来，犹豫一下，缩成一小团，挤在伞骨上方，雷光压得几乎看不见。
雨点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像撒了满天的细米。薄暮溪谷的石板路被水浸成深灰色，每一步踩上去都有极轻的水声。
湖面泛着层层涟漪，灰蓝的天光落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芙宁娜把伞朝希雅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露出伞沿，很快被雨淋湿了一小块。希雅没说话，只伸手把伞柄往回正了正。
芙宁娜过了一会又偏了回去又偏回去。
希雅干脆挽住她的胳膊，两人贴得更近，伞下彻底没了空隙。鸣雷云在上头动了动，抖落几星极淡的雷光。传送枢纽小厅透出的蓝白光束在雨幕里晕成一片冷光。两人踏上台阶，收了伞。芙宁娜把伞尖在地上磕了磕，水珠飞溅出去。
“回家再收。”她甩了甩伞，迈进站厅。希雅跟着刷卡进站，选了核心商业区总传送点。蓝白光升起，雨声、湖面、湿漉漉的石板路全被吞进去。再一睁眼，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
核心商业区是晴天。
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把整条主街照得发白。街面宽得能并排跑十几辆重型载具，两侧建筑高耸，玻璃幕墙在阳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