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收了伞,和希雅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鸣雷云从伞骨上飘下来,雷光几乎看不见。
“应该就在前面。”希雅抬眼扫过街角那排店铺。仪体移植店的招牌泛着冷蓝光,隔壁是机甲组装行,再过去几家门面,一座三层高的建筑嵌在楼群间,外立面刷着极淡的奶白色,窗框是深木色,和周围冷硬的金属质感格格不入。
芙宁娜吹了声口哨。“挺显眼。”
月暮甜品店的正门敞着,玻璃橱窗后码着整排的蛋糕塔,奶油尖上点着糖渍花瓣。店名用极细的铜线弯成,挂在门楣上微微反光。两人走进去,冷气混着黄油与糖霜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楼堂食区坐了大半。衣着利落的客人三五成群,晶石板摊在桌面上,有人边吃边划拉着数据。芙宁娜没急着找位子,先走到柜台前。柜台后站着个穿浅杏色制服的店员,正给一块千层撒糖粉,抬眼看见两人,动作停了一下。
“欢迎光临。”她声音很轻,“需要现切还是礼盒?”
“我们自己看看。”希雅说。
店员点头,继续低头撒糖粉。芙宁娜的目光从冷藏柜一路扫过去,最后停在一排莓果挞上。那些挞皮烤得极薄,莓果堆成小山,亮晶晶的糖浆从果粒间滴下来。
“这个。”她指了指。
希雅已经去看冰柜了,最后选了两款霜淇淋,又拿了一小盒马卡龙。两人端着托盘上了二楼。二楼人少,靠窗的卡座空着。鸣雷云抢先飘过去,占住窗台,把自己团成一小团。
芙宁娜坐下,先拿莓果挞。她咬了一口,酥皮簌簌掉渣,莓果的酸甜在嘴里炸开。希雅用勺子挖霜淇淋,递了一勺到她嘴边。芙宁娜张嘴接了,眼睛眯起来。
“这个好吃。”她含混地说。
“马卡龙也不错。”希雅掰开一块,里面是浅绿色的夹心,像融化的青草糖。
芙宁娜把最后一口莓果挞塞进嘴里,指尖沾了点糖浆。她含混地朝希雅比了个手势,示意再坐会儿。希雅用勺子刮着霜淇凌杯壁,没催她。
鸣雷云从窗台飘回桌面,雷光微闪,在两人之间团成软绵绵的一团。楼下有人进出,木门开合时铜铃轻响。
“怎么说。”芙宁娜舔掉指尖糖浆,“叫店长来一趟?”
“你确认要亮身份?”希雅放下勺子。
“自己的店,看一眼怎么了。”芙宁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朝不远处正在收桌的店员招了招手。
店员很快过来,浅杏色围裙上别着铜质名牌。她微微欠身:“客人还需要什么?”
“你们店长在吗?”芙宁娜问。
“店长在三楼对账,我去帮您叫。”店员没有多问,转身下了楼。希雅把最后一口马卡龙掰成两半,递了一半到芙宁娜嘴边。
几分钟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走上来,深灰套裙,头发盘得利落。她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显然已从店员那里听过了描述。
“二位好,我是月暮的店长,瑟琳。”她没坐,只站在卡座旁,态度恭敬但不过分热络,“听店员说您二位有事找我。”
芙宁娜从空间匣里抽出那张黑底金纹的身份卡,扣在桌上。瑟琳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缩了缩。她认得出来,那张卡片上的加密纹路属于议会直属序列,不是普通产业凭证。
“我想看看楼上。”芙宁娜说。
瑟琳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领着两人上了三楼。楼梯转角后是一道浅灰色安全门,门禁扫描过瑟琳的虹膜,自动弹开。三楼完全不是甜品店的样子。冷白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地面上铺着防尘地砖,走廊两侧是全密封的原料仓与调配间,空气里混着极淡的香草醛与消毒水味。
“三楼是原料分拣和基础调配区。”瑟琳在前面引路,“四楼是总管理区,数据调度和分店协调都在那里。五楼是生产区。”
芙宁娜走到一排透明原料仓前停下。仓内堆满分装好的可可脂块、冻干果粒、糖霜袋,每只货箱侧面都贴着自动识别符。两条传送带正在运转,将分拣好的原料送往升降梯。
“全自动?”希雅问。
“九成以上。从原料进仓到分装、称量、初配,全程由符文阵列控制。”瑟琳指向墙边的操作台,“那边是监控节点。门面后厨用的半成品都是这里配好之后直接传下去的。”
芙宁娜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四楼的调度中心面积不大,几面晶石光幕悬在墙上,密密麻麻跳动着数百家分店的实时销售数据。三个年轻员工坐在操作台前,见到瑟琳都起身问好。瑟琳抬手示意他们继续。
“月暮现在一共多少家分店?”芙宁娜问。
“七百三十家,算上这家总店。”瑟琳调出一张分布图,“核心区两百零六家,外围区三百一十七家,剩下的在运输节点和军属区。”
希雅扫了眼光幕,目光在一条标注“北境前线补给”的数据上停了一瞬。瑟琳顺着她的视线解释:“北边三个哨站的甜品补给单,每周走专属运输线。都是压缩封装的小规格蛋糕。”
“挺会做生意。”芙宁娜笑了一声。瑟琳没有接话。她清楚总部与议会之间的关系。五楼的生产区几乎没有店员,只有一排排全封闭的符文烘烤舱,金属壳上刻满恒温与塑形阵,料仓进料,成品从尾部滑出。一名检修工正打开其中一台,往外清理喷头。整层楼弥漫着精确配比后烘烤产生的甜香。
“这条线日产能多少?”芙宁娜敲了敲一台烘烤舱外壳。
“峰值六万件标准品。如果需要,可以切换到魔能超频,但损耗会高一些。”瑟琳说。
“不用超频。我随便看看。”芙宁娜转身,“你对这家店经营得不错。”
芙宁娜从烘烤舱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五楼的生产区冷气很足,甜香里混着极淡的符文烧灼味。她看向瑟琳。
“管理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她问得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