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这行也不容易。”芙宁娜看回手术台。
“习惯了。”刻灵坎说，“义体店就是和人命打交道的行当。”
希雅站在她身侧，没说话。鸣雷云从走廊另一端飘回来，停在观察窗边，雷光微闪。
芙宁娜从观察廊退回来，沿原路折返。希雅跟在她身侧，鸣雷云从窗口飘下，尾在后头。
回到眼球展区，芙宁娜停下脚，目光扫过那几千枚浸在营养液里的义眼。“你们这眼球怎么卖？”
刻灵坎跟上来，从腰后取出一块半透明晶石板，指尖划了两下。“看您选哪种。普通光学义眼六万到十五万信用点。带强化视觉的结构型，最低二十万，高端的到八十几万。能量义眼更贵。”
“有没有对雷元素侵蚀完全免疫的？”芙宁娜问。
刻灵坎抬头看她，眼神认真了些：“有。‘雷芯’系列。这个系列本身就是为高浓度雷元素环境设计的，一整套包括眼球、外置大脑、心脏、手臂等多类器官。大脑和心脏用来搭载防御力场发生器，眼球通常装高能雷元素攻击装置。”
她翻到产品页，把晶石板递近：“这一整套东西对雷元素侵蚀完全免疫，长期泡在雷暴区也不会衰减。附加功能看具体部件，都很实用。”
芙宁娜接过晶石板，指尖在雷芯系列那几页慢慢划。希雅偏头看着，鸣雷云也凑过去，雷光微闪。
“你刚说的眼球，和高能雷元素攻击装置是一体的？”芙宁娜问。
“对。雷芯系列的眼球本身就是攻击端，内置高能雷元素凝聚阵，可以主动释放短程轰击。不需要额外挂件。”刻灵坎说。
“那外置大脑呢？”
“外置大脑主要起两个作用。一是搭载防御力场发生器，二来能协调全身雷芯部件的能量调度。”刻灵坎又调出大脑的规格页，“单买也完全可以独立运行。”
芙宁娜点点头：“那我要雷芯系列的眼球和外置大脑。眼球颜色要蓝的。”
刻灵坎在晶石板上做好标记：“没问题。深蓝标准虹膜，雷元素强化结构，透光率低，适合亮环境。”她招来库管去备货，又看向芙宁娜，“需要帮您准备配套的神经接口片吗？后续如果要使用，没有接口驱动不了。”
“不用。裸件封装就行。”芙宁娜说。
“了解。”刻灵坎应下。希雅在旁边问了一句：“只买件不移植，不用登记管制用途吗？”
“裸件属收藏研究用途，登记比较简略。”刻灵坎解释，“但如果之后要植入，得重新做资格审核。雷芯系列属于军用下放级，个人用户要提供特殊证明。”
“不植入。”芙宁娜说。她从口袋里摸出身份卡。
刻灵坎在晶石板上快速核算：“两颗雷芯眼球，一只雷芯外置大脑。一共一百七十万信用点，不含包装费和后续维护。”
芙宁娜“嗯”了声，把卡递过去。
库管很快取来两只密封盒。眼球单独装在小方盒里，淡蓝营养液中透出极细的紫电纹。外置大脑那盒稍大，壳体呈暗银，表面雷纹隐现，看一眼就觉得空气里有细小的电流味。刻灵坎将盒子并排摆好，请她们验看。
芙宁娜打开小盒各看了一眼。深蓝虹膜在液体里折出幽光，像两粒睡着的雷。她合上盖，把三只盒子收进空间匣，又接过身份卡。
“你们这店不错。”她随口道。
“您满意就行。”刻灵坎把晶石板按回腰后，规规矩矩站着。
芙宁娜朝门口走。希雅跟上，鸣雷云绕了一圈，飘回希雅肩头。临出门前，芙宁娜回头看了眼，目光在门外街道的日光里停了一瞬。
“下次再来看定制区。”她说。
刻灵坎微颔首：“随时恭候。”
两人从义体店出来，阳光白花花地浇在街面上。芙宁娜把空间匣往外套内袋里按了按，三只密封盒在里头静静躺着。
“回家拆。”她偏头看希雅。
希雅点头，鸣雷云从她肩头飘起来，雷光被太阳压得几乎看不见。两人沿街往传送枢纽走。
传送蓝白光一闪，再睁眼，薄暮溪谷的雨正下得又密又急。
芙宁娜在站厅门口撑开伞。雨点砸在伞面上，声响比上午更沉，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泼碎石子。希雅往她身边靠了靠，鸣雷云缩在伞骨下，雷光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芙宁娜把伞往前倾，挡住斜扫进来的水线。薄暮溪谷的石板路已经积起细流，水从高处往湖里淌，湖面被雨砸得一片模糊。
希雅挽住她的胳膊，两人贴着走。伞面虽大，斜风仍把雨刮进来，很快芙宁娜右肩就湿了一片，布料贴在皮肤上，凉意直往里钻。希雅伸手把伞柄往她那边推了推，芙宁娜又推回来。
“你那边都湿了。”希雅说。
“一点点，没事。”芙宁娜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些。水花在靴底溅开，鸣雷云被颠得往上飘了飘，又缩回伞下。
院门被雨水浸得发暗。芙宁娜单手推开门，两人几步穿过院子，跨进玄关。希雅收了伞，抖了抖水。鸣雷云从伞下挣出来，浑身没有半点湿气，飘到古树枝桠上待着。
两人站在玄关，衣服下摆都在滴水。芙宁娜把外套脱下来，拧出一小滩水，又去帮希雅解领口。希雅由她动作，自己伸手把湿发往后拨了拨。
“先换衣服。”希雅说。
芙宁娜应了声，把湿外套挂在门边，光着脚往卧室走。希雅跟上去，反手把门带上。窗外雨声更大了，像把整个薄暮溪谷都裹进一层灰蒙蒙的雨幕里。
两人换好干衣服出来。芙宁娜套着件宽大的浅灰家居衫，希雅也换上了墨绿薄衫。芙宁娜从空间匣里取出那三只密封盒，在石桌上一字排开。
盒盖弹开，冷气溢出。两颗深蓝义眼浸在营养液里，紫电纹在虹膜深处若隐若现。外置大脑的暗银壳体泛着冷光，雷纹如活着般缓慢游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