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把鸣雷云从枝头唤下来。云团飘到石桌上方,内部雷光与水汽缠绕翻涌,偶尔蹿出几丝细弧。它没有视觉,只靠雷电场感知。此刻它明显对桌上那三样东西起了反应,云团朝外置大脑的方向偏了偏。
“这东西本来是接生物神经的。”芙宁娜指尖点在暗银壳体上,水元素渗进去探路,“全是标准神经末梢端口。直接塞给它,只会被雷元素烧掉。”
希雅伸手托住鸣雷云。“你要先做个接口?”
“对。把生物神经接驳端换成元素导能结构。”芙宁娜闭了闭眼,水元素在壳体内流转。金属开始软化,内部细密的神经针一根根被抽离,替换成能承载雷水双元素的导路。
芙宁娜将义眼取出来。圆润的球体躺在掌心,带着营养液的微凉。虹膜深处紫电纹若隐若现。“眼球本身不用拆。只改它尾端的神经束,做成开放接口,能对接元素导线就行。”她掌心裹上一层水膜,开始渗透改造。
她先处理外置大脑。壳体被水元素一点点重塑,生物接口全部移除,内部空腔扩展成开放式的元素池。几道极细的雷纹被重新拉直,沿壳体表面排成放射状,像给外来的元素留出天然的聚集轨道。
“这样雷元素一进去,能自动形成回路。”芙宁娜把改造好的大脑托起来。暗银壳体轻了不少,表面雷纹在光下微微发亮,中心多了一圈细小的环形凹槽,像被打磨过的雷暴眼。
希雅将鸣雷云托高。云团内部的水汽翻涌得更快了,像感知到那枚壳体已不再排斥它。芙宁娜将外置大脑往云团中央一放。壳体碰触云絮的瞬间,雷元素先涌进去,紧接着水元素缠绕而上,把它裹成一颗忽明忽暗的核。
鸣雷云猛地一颤。内部原本散乱流动的雷光忽然有了方向,齐刷刷朝暗银核心汇聚。水汽绕着核心旋转,形成无数条极细的元素带,像一张网从中央张开,把整团云的结构都重新收束了一遍。
“导线在形成了。”希雅低声说。鸣雷云内部,雷元素与水元素沿着壳体边缘的放射纹自行排列,一条条细如发丝的导路在云团里铺展开来。核心处,外置大脑正在接管鸣雷云的雷电场。
鸣雷云不再乱抖。云团中央多出一颗极淡的暗银光点,稳定地明灭,像呼吸。四周的元素流动慢下来,从混乱变得有序。它的云体似乎都凝实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松松散散。
“聪明了。”芙宁娜伸手拨了拨它的云絮。鸣雷云往她指尖蹭了蹭,动作比从前精准得多,不再是凭电场乱撞,而是有方向地贴过来。云团内部的核心亮了一下,像在回应。
“眼睛接上就好。”芙宁娜把两枚义眼捞出来。尾端的神经束已改成开放接口,像两小簇半透明的细丝。她指尖一挑,水元素将其中一枚托起,贴近鸣雷云表面。
鸣雷云动了动,云团表面自动分开一道细隙,几根刚形成的元素导线从内部探出来。芙宁娜把义眼接口对准导线。两边一碰,细丝瞬间绞合,紫电纹从虹膜深处亮起,整颗眼球像被点亮了一般。
眼球在导线牵引下缓缓嵌入云团表面。深蓝色的虹膜浮在云絮之间,像从内部长出来的一样。它轻轻转了半圈,似乎正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鸣雷云偏了偏,那颗眼球跟着转动,把视线对上了希雅。
“它在看你。”芙宁娜说。
“嗯。”希雅微微一笑,指尖碰了碰云团。鸣雷云没躲,新装的那只眼睛追着她的手移动。云絮在眼球周围收得极紧,像给这颗活体器官围了一圈软壁,既固定,又不会压迫。
芙宁娜把第二枚义眼也接上。鸣雷云又探出几根导线,这次熟练多了,直接绞住接口,将眼球拉向合适的位置。不到几息,深蓝虹膜便浮现在云团另一侧,与先前那只隔开一小段距离,像两滴嵌在云里的海。
鸣雷云悬在石桌上方,新装的眼睛左右各一只,深蓝虹膜里紫电纹若隐若现。它先看了看希雅,又转头看芙宁娜。这是它第一次真正“看见”,不是电场,不是元素流动,是光、颜色、形状。
它微微下沉,云团内部的雷光轻轻闪烁,像在消化这些全新的讯息。片刻后,它朝希雅飘过去,从她肩头擦过,又转回桌边,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眼睛在云絮间一眨不眨,圆圆的,透着一股新生的神气。
“能看清了?”芙宁娜问。
鸣雷云转过来,两只深蓝眼睛一齐望她。雷光暗了一瞬,像在犹豫。然后它飞快地上下晃了晃,云朵都跟着扑簌簌抖出几星细雷。希雅被它逗得弯起眼,伸手摸了摸云团。
“别把它惯坏了。”芙宁娜嘴上这么说,指尖却从空间匣里取出一小块雷元素晶石抛过去。鸣雷云轻易的接主,把晶石吞了。外置大脑的雷纹亮得清晰,像在消化这份零嘴。
“它现在能控制雷击了吗?”希雅问。
“理论上可以。大脑接管了雷电场,它不用再靠本能放电。”芙宁娜指向院中一块卵石,“试试。”
鸣雷云转向那块卵石。两只深蓝眼睛盯了半秒,雷光在核心处凝成一线。它没像从前那样乱炸,先是外放雷电场锁定,然后一道极细的雷电从云体中央射出,精准劈在卵石上。石头无声碎成粉末。
“眼睛辅助瞄准,大脑控制出力。”芙宁娜拍了拍云团,“以后不会再受到过度惊吓之后,直接到处放电了。”
希雅点头。鸣雷云从石桌边飘起,绕着院子飞了半圈,最后停在古树枝头。雷光被收得极小,但那双深蓝眼睛仍亮着,在枝叶间像两粒极小的星。它终于能看见了。
鸣雷云从古树枝头飘下来,两只深蓝眼睛在雨幕里格外亮。芙宁娜朝它抬了抬下巴:“看家。我们去买菜。”
云团抖了抖,卷着雷光缩回枝桠间。
两人撑伞出了院门。风比上午更猛,雨水斜扫进来,伞面被吹得不住震颤。希雅挽紧芙宁娜的胳膊,两人贴得很近,脚步在水花里起落。
沿薄暮溪谷的石板路走了一段,积水已没过鞋底。芙宁娜拉着希雅拐上地势更高的小径,绕开低洼处。鸣雷云不在,四周只剩雨声与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