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尔德·光羽最后一个走上舷梯。身后游光岛的光元素漩涡仍在无声旋转,那片纯白的光海把她的影子投在金属甲板上,拖得很长。
“光羽,你的舱位在三层。”大副从舰桥窗口探出头,声音被海风削去一半。她点头,把工具包甩上肩,朝舱门走。
船体离岸时发出一声低鸣。伊索尔德没回头,她知道游光岛不会因为任何人离开而改变,那些光之生灵依旧会在浪尖上跳跃。
这艘船叫“折光号”,专跑游光岛到谷外中转站的航线。伊索尔德在岛上待了快两年,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处舱室。她下到三层,推开那扇写着自己编号的门。
舱室很小,一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嵌进墙里的储物柜。她把工具包塞进柜子,转身在床沿坐下。舷窗外,游光岛已缩成海平面上一个白色光点。
门外有人敲门。两个年轻技术员探头进来,一个抱着半箱水果罐头,一个拎着壶热茶。“光羽姐,吃不吃?刚从补给点搬上来的。”她把罐头接过,又示意他们进来坐。
两个技术员挤坐在折叠桌旁,开始抱怨这趟回程要整整三个月。伊索尔德听着,偶尔应几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左腕上,那里光纹隐约,被袖口遮得严实。
夜里船开始加速。伊索尔德躺在窄床上,听着引擎的震颤从甲板下传上来。游光岛的光已经看不见了,窗外只剩无尽之海的黑水,泛着细碎的荧光。
她闭着眼,体内那团光安静地伏在胸口下方。神格已经成形,只是没有半点外泄。采矿队最后一次体检时,扫描仪在她身上连异常读数都没显示。
但是,为了安全考虑,船队还是对她下达了最后通碟,必须回去。
第二天清早,伊索尔德换上工装,去轮机舱巡检。折光号的动力核心稳定得近乎无聊,仪表指针全都停在绿色区域。她拧紧几枚松动螺栓,又在日志上签了字。
午后甲板阳光很烈。几个水手在船尾钓鱼,鱼线绷紧时大呼小叫。伊索尔德靠着栏杆站了会儿,海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飞。光神赐福在体内缓缓流转,把照在皮肤上的日光一点点吃进去。
“光羽!船长找。”有人喊她。她转身往舰桥走,甲板上的盐渍在靴底沙沙响。船长递过来一份返程补给计划,让她核对设备维护周期。她扫了几眼,指出两处供能节点该换滤芯。
日子一天天过去。船上的人都认得她,知道她不爱说话,但修理东西极快。第三周,二副的义眼进了海水,视野忽明忽暗。伊索尔德用半刻钟重新校准了神经接口,顺手把磨损的密封圈也换了。
“光羽,你说你回谷里之后还跟下一班船吗?”二副问。伊索尔德摇了摇头。她的头发已长到耳下,光纹从额角延伸出来,像几道极浅的淡金脉络。
“不了。回去了要休息一阵。”她说。二副没再问。傍晚她回到舱室,关上门,从颈间摸出一小块光石。那是她离开部落时带走的,如今光泽已不如从前。
她把光石贴在额头上,凉意微微透入皮肤。舱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那点极淡的光在掌心里呼吸。她忽然想起游光岛的最后一天,那时她站在光元素漩涡边缘,脚下白浪无声,整个人像要化进去。
船过泛光带那天,全船人都跑到甲板上看。海面如碎星铺地,淡蓝与银白的光层在浪涌间明明灭灭。伊索尔德站在人堆后面,光神赐福在体内无声沸腾,像在回应这片海。
同行的老技术员拍了拍她肩膀:“光羽,你在岛上待那么久,这种东西看腻了吧。”她笑了一下:“没有。”
四个月后。
折光号在永恒风暴外侧的移动岛上靠岸时,天色暗红如旧铁。
岛被从中间切开,两道陡峭的崖壁夹出一条笔直的海峡。船体缓缓驶入,两侧岩壁上嵌满空间符文,蓝光在浪涛间明灭。伊索尔德站在甲板上,风掀起她半长的发,暗金纹路从额角向下蔓延,像被光从内部灼出的裂痕。
船头触到传送门前的一瞬,所有蓝光同时熄灭。没有震荡,没有声响。再睁眼,船已停在一片平静的港湾里。
归途之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面前是渎神者之地的海。
港口的扫描塔从船头扫到船尾,红光在伊索尔德身上停了半秒。她没动,体内神格伏在胸腔下,静得像一粒不会发芽的种子。扫描光移开了。
舷梯落下。她背上工具包,沿灰蓝金属走道上了岸。港务兵验过身份卡,将两份电子表格递来。她站在风口填完,手指很稳。
“游光岛返程人员需在C区隔离观察四十八小时。”港务兵扫了眼表格,“这是标准流程。”
伊索尔德点头,跟着引导员往隔离区走。走廊里的冷白灯把她的影子打得很淡。光神赐福在血管里缓慢流动,被压得几乎静止。她忽然想起船上最后一日,游光岛缩成海平面上一颗白点,像永远不会熄灭的遗骸。
隔离区是一排浅灰舱室。她进去后换了衣服,有人来抽血、扫虹膜、测脉搏。仪器屏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和常人无异。
门关上后,她坐在床沿,从颈间摸出那小块光石。光石比离岛时更暗淡,只剩极薄的一层暖光,像隔着手掌在呼吸。她把它贴在眉心,闭上眼。神格轻轻动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
……
训练场没有门。穹顶三天前被打穿,至今没人修。
十二个人分两拨站定。奥瑟兰居左,维兰诺居右。
没人说话。风从缺口灌进来,卷起地面的碎石。
奥瑟兰先动。弯刀出鞘,刀光直劈维兰诺面门。
维兰诺抬手,冰墙从地上升起。刀光撞上冰墙,冰墙炸碎。碎冰溅出半里。
两人同时前冲。
刀与冰矛相撞。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地面下沉,裂纹向四面延伸。
剩下十个人几乎同时出手。
火系学员先发。火柱从掌心喷出。高温扭曲空气,金属梁开始发红。
冰系学员回敬。寒潮贴地卷去。火柱与寒潮相撞,蒸汽爆发。
蒸汽里有人影冲进来。石心赤手空拳,拳头砸向对方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