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训练场废墟，沿途的警戒线外已有工程队进场。几台小型机械正清理地面残骸，焊火在阴云下闪成一片。他没多看，径直往中央行政区走。
下午的会议通知早在半小时前就发到了终端上。原以为是寻常的战线协调会，直到他跨进议会大楼，看见走廊里停着三副黑铁肩甲。
魔族的样式。甲片接缝处还沾着魔域特有的灰紫色岩粉。
阿尔方斯脚步未停，推开了主会议厅的侧门。
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格林萨德在，几名军工委员在，靠门的位置坐着两个魔王。一个身高近两米五，黑铁重甲覆满躯干，灰紫瞳孔；另一个稍矮些，暗红皮肤，额上生着一对向后弯的短角，披着看不出材质的深灰斗篷。两人都收敛了气息，安静得像两块从地底挖出来的矿石。
阿尔方斯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长桌另一端。芙宁娜和希雅也在，正坐在靠后的位置。芙宁娜手里还端着杯茶，银发随意披着，蓝色卫衣外搭了件薄外套，和这间冷硬的会议厅格格不入。
希雅坐在她旁边，面前只摆着一杯清水。鸣雷云不在，大概是留在了镜月居。
阿尔方斯在靠前的位置坐下，和格林萨德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微微摇头，示意先别问。
格林萨德轻点桌面，悬浮光幕在长桌中央展开。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始。
“山脉之主塞拉里昂已正式签署盟约。协议文本上周就发到各位终端上了，细节不再重复。”他调出一片地底区域的三维投影，灰绿岩层缓缓旋转，“谷地可向地下延伸开发，首批划出六个区块，优先建设深层仓储和神性材料稳定库。”
他看向两位魔王：“第三期安治区工程明天启动，需要魔域这边配合迁移调度。边界和临时管辖划分按之前商定的执行，不再另议。”
灰紫瞳孔的魔王点了下头，没有开口。另一个暗红皮肤的也只抬手表示无异议。
格林萨德继续。光幕切换成大陆气象模型，一道淡蓝寒潮前锋从极北边缘缓慢南移。
“各地考察站回传数据一致。火元素活性七天内下降四成，天文局同步观测到太阳辐射走低。综合判断，火神陨落后火元素失去了最大的活跃源头如果接下来冰元素出现一次爆发的情况不出十年，本来只覆盖风暴山脉以北的冰原就将覆盖整个大陆到时候在外的一切大路上的设施一定要都撤回来，尤其是南边那座大漠里的考察站。”
……
格林萨德把不停地划着一份份，电子文件。每一份文件都做出一个具体的部署安排，直到最后投影屏幕上的最后一份文件也被划走，变成一块白色。
“最后一项。”他抬起头，看向长桌中段。
阿尔方斯端坐不动。
“轮训期间的学员管理失控，导致基地核心区遭神性冲突破坏，十二名薪火学员重伤入院，两座军械库报废，居住区疏散近四万居民。”格林萨德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通报，“阿尔方斯，你是薪火计划直接负责人。监管失职，战时管理不力。”
议事厅里没人说话。两位魔王像两尊从地底搬出来的石像，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芙宁娜偏过头看窗外，指尖无声地点着桌面。
“处分如下。”格林萨德划开一份电子文件，条款在光幕上一字排开，“停职一周，扣除四个月薪资，记入人事档案。停职期间，薪火计划暂由作战训练处代理。”
光幕暗下去。
阿尔方斯站起身，右拳敲击左胸，甲片与骨节都绷得很紧。“接受处分。”
格林萨德点了下头，示意他坐下。他环顾长桌，将面前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没有其他议题的话，今天先到这里。后续执行按会议记录推进。”
众人陆续起身。两位魔王并肩走向侧门，黑铁肩甲几乎擦着门框，门外已有专人在等。军工委员们收拾终端，压低声音边走边谈。
阿尔方斯也站起来了。他步子很稳，和门口几名军官互相点了下头，没说多余的话。
芙宁娜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杯子搁回桌上。她没动，显然不打算和人群挤一条走廊。
“走吧。”希雅站起身。
芙宁娜伸了个懒腰，跟着她绕过空下来的长桌，从另一侧出了议事厅。外面走廊的灯光亮得发白，把两人的影子压得又淡又短。
芙宁娜和希雅从议会大楼侧门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核心区的街灯渐次亮起，冷白光束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薄又长。街上行人少了许多，偶尔有巡逻的机械卫兵滑过，履带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直接回家？”希雅问。
“回家。”芙宁娜把外套拉链往下拽了半寸，呼出一口气，“这会开得我脖子都僵了。”
传送枢纽的蓝白光一闪，两人落在薄暮溪谷的石板路上。湖面泛着暗金色的晚照，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湿漉漉的。鸣雷云从古树枝头飘下来，两只深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们。
霜星从龙窝里探出脑袋，极光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冷泽。芙宁娜走过去，在它鼻梁上摸了一把，幼龙喷出几星带着火星的鼻息。
希雅推开镜月居的门。屋内很静，只有冰箱低低的嗡鸣。芙宁娜踢掉靴子，赤脚踩上地板，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道缝。湖风带着水汽灌进来，凉丝丝的。
“总算能透口气。”她半靠在窗框上，银白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希雅从厨房端出两杯麦茶，递了一杯给她。芙宁娜接过来，指尖在杯壁上暖了暖，低头抿一口。希雅没坐，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窗外。薄暮溪谷的湖面碎金一样晃眼，远处柳树垂着枝条，像在打盹。
“你对冰河时代怎么看？”希雅忽然问。声音很轻，像只是顺着风抛出来。
芙宁娜偏过头，湛蓝眼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很亮。她没立刻答，又把视线转回湖面，拇指在杯沿上缓缓划了半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