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代不会来。”她终于说。语气随意,像在说今晚不想吃蘑菇。
希雅没接话,等她继续。
芙宁娜把杯子搁在窗台上,两手抱在胸前,半个身子都倚着窗框。风把她的银发一缕缕掀起来,又落下。“冰元素想全面爆发,得有个前提——冰神还坐在她那个万年冰川里头。可伊莉雅已经往北边去了。”
她停了停,目光越过湖面,像能一直看到极北的雪原。“冰神会被她斩落。到那时候,冰元素和火元素一样,活性会跌下去。寒潮推不到南方,更盖不住整片大陆。”
希雅也把杯子搁下,手指无意识地擦过窗台边缘。木料被雨水浸得微潮,摸着有些凉。“你对她这么有信心?”
“不是信心的问题。”芙宁娜说,“她是清算者。命运已经写好了。”
“但你之前说,命运已经被你搅乱了。”
“大方向没变。”芙宁娜笑了一下,唇角弯得极浅,“我只是把她的结局从‘斩完神冻死在风雪里’改成了‘还能继续往前走’。中间该斩的神,一个也跑不掉。”
希雅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湖面暗下去,只剩远处几盏地灯在薄雾里浮着,像沉进水底的星。鸣雷云从枝头飘下来,落在窗台上,两只深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们。
希雅又看了会儿湖面,才把窗关上,转身往厨房走。
“今晚简单点。”她拉开冰箱,取出几根芦笋和两个鸡蛋。
芙宁娜跟进来,靠在门框上。鸣雷云从窗台飘到古树枝头,雷光收成极淡的一线。
“再加个面吧。”她说,“饿得挺厉害。”
希雅点头,弯腰从橱柜里拿出两把干面。芙宁娜系上围裙,接了水烧上。芦笋斜切段,鸡蛋打散,油热了倒进去,蛋液很快鼓成金黄的云朵。
面煮到九分硬,捞出来和芦笋鸡蛋一起在锅里翻匀,淋了半勺酱汁,咸香混着锅气漫开。两人没去石桌,就站在厨房台边,一人一碗,慢慢吃完。
鸣雷云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厨房门口的矮柜上。两只深蓝眼睛盯着她们洗碗,云团微微起伏,像在发呆。
芙宁娜回头看了它一眼:“还不去睡?”它晃了晃,从矮柜飘到屋檐下,雷光彻底暗下去。霜星在龙窝里早已睡得尾巴都不动了。
希雅刷完锅,擦了手,把灯调暗。芙宁娜从橱柜里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她。两人倚着台面喝了几口。厨房里暖黄的光把影子投得很短,窗外的夜虫叫得又轻又远。
“洗好就睡。”希雅把空杯放回台面。
“嗯。”
两人关了厨房的灯,穿过走廊去浴室。热水哗哗响起来。芙宁娜先脱了衣服坐进去,希雅随后。水面浮着几朵没搅开的浴盐,香气又淡又潮。芙宁娜把后颈搁在浴缸边,眼半阖。
希雅用湿毛巾替她擦肩。动作很慢,像在哄。热气把两人都蒸得发软。泡了十几分钟,希雅先起来,扯过浴巾把芙宁娜裹住。
两人擦着头发往卧室走。被子掀开,芙宁娜先钻进去,希雅关了床头的灯。黑暗中只剩衣料摩挲和渐渐平缓的呼吸。
芙宁娜往希雅怀里挪了挪,手搭在她腰侧。希雅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极轻的一下。谁也没再说话,睡意便从黑暗中漫上来,把整个房间慢慢没过。
……
风暴山脉中来自北方的铁蹄正一刻不停的踏在焦黑的山岩。
暗红色旌旗遮天蔽日,旗面上的战锤纹章在雷光中明灭,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前队已碾过中央主脊,后队仍蜿蜒在北方峡谷里,整支军队如一道被劈开的血河,在山脉间缓慢爬行。
先锋将军骑一匹赤眼战马,马身披暗红锁甲,四蹄踏过岩层,留下焦黑的灼痕。他身后是三万先锋骑兵,人手一杆黑铁骑枪,枪尖泛着被神性淬炼过的暗红光泽。战马喷出的鼻息带着硫磺味,在冷风里凝成浑浊的白烟。
随军祭司居于阵列中段,暗红法袍绣满铁灰色符文。他们不唱圣歌,只以军号为节,每一声号响,便有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从队伍中央扩散开去。波纹所过之处,草木迅速发黑干枯,连山岩都像被无形之手攥紧,崩出细密裂纹。
雷兽群在远处山脊上聚了又散。它们嗅得出那种味道——和雷电无关,是更古老、更暴烈的东西。几头胆大的冲下山坡,还没靠近先头斥候,便被血色波纹扫过,倒毙在地,口鼻里淌出黑血。
辎重车队走在最后,由数百头铁甲龙蜥拖拽。车轮碾碎石坡,发出沉雷般的轰鸣。车上没有粮草,只堆满攻城铁件、奥术迫击炮、成箱的附魔箭矢与一捆捆绞索。战争之神不信补给,信的是对面阵线更早崩溃。
几头成年巨龙掠过队列上空,龙翼切碎云层,龙啸声在山谷间来回撞击。龙背上蜷坐着重装骑兵,灰黑甲胄与龙鳞融为一体。他们不说话,只俯瞰下方那条缓缓南移的暗红长龙。
军团深处,层层铁卫围出一小片空地。
那里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只有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马蹄落下无声,像踩在血浸透的毡毯上。马背上的男人肩宽体阔,一头灰白短发剃得极短,左脸颊上一道旧刀疤从眉骨裂到下颌。深灰元帅制服笔挺如铁,左胸别着一枚暗金战锤徽章。
萨乌伦·铁砧。北征军团最高统帅,凯洛斯亲授圣徽之人。
他没有说话。四周重甲卫兵将他的身形遮去大半,只剩那双灰蓝眼睛从甲片缝隙间偶尔露出,像两粒被锻打过度的冷铁。
……
伊莉雅和薇拉不想与部落打交道。
旧商道本是最稳妥的路,但接近光神信仰部落地界时,路上开始出现新鲜的迁徙痕迹。帐钉拔出后留下的深孔,火塘里还在冒烟的余烬,被踩进泥里的兽骨。一整个部落刚走不久,方向朝西。
而且不只是这一座部落,是这一整条道上的部落,好像都预感到了什么,全部搬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