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冻土荒原。地面硬得像铁,靴底踩上去只留下浅白的印痕。风从北面横吹,卷起碎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薇拉把围巾拉到鼻尖,只露一双琥珀色眼睛。伊莉雅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不慢,灰发被风吹成一缕向后飘的直线。
荒原上走了半日,地势渐渐起伏。冰碛丘陵的南缘是一道缓坡,坡下是一片开阔的冻土平原,几条车辙从西边蜿蜒而来,在冻土上压出深褐色的沟痕。车辙旁散落着冰碛狼的爪印,已经被风磨得只剩浅坑。
伊莉雅蹲下看了一眼车辙,又抬头望了望西边。车辙方向偏南,和她们要去银棘城的路线有一段重合。
“商队。”她站起来,“前天左右过去的,轮距很宽,载重不轻。”
薇拉嗅了嗅空气。风里有极淡的牲口气味,混着皮革与油脂的味道。“马车。不止一辆,后面还跟着许多步行的。”
“不用管。”伊莉雅继续往北走。
城墙是灰白色冻岩垒成的,嵌着密密的铁荆棘,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银灰。城不大,但比零度镇像样得多——至少城墙是完整的,城门口挂着两盏长明晶石灯,淡蓝的光把门洞照得通亮。
守门的卫兵裹着厚皮裘,长矛斜倚在肩上。看见两人走近,他先扫了眼伊莉雅的精灵耳,眉头皱起来,又看见她腰间那枚高级冒险家徽章,眉头才松下去。
“冒险家?”卫兵把矛杆顿在石板上,“进城费,一人五十铜。”
伊莉雅摸出银币递过去。卫兵找了零,又递来两张薄木片做的临时通行牌。“银棘城不比别处,天黑之后别在街上晃。尤其是——”他看了看俩人的冒险家徽章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城门内是一条笔直的石板主街,两侧石屋挤挤挨挨,屋檐下挂着各色招牌。铁匠铺的炉火还亮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半开的门里传出来;酒馆的窗子透出暖黄的光,混着模糊的喧哗;杂货铺门口堆着成捆的皮毛和木箱,一个矮胖的老板正往门板上挂歇业的牌子。
街上行人不多。几个穿皮裘的猎人从酒馆里出来,勾肩搭背地往巷子里拐。一个裹着厚披风的老妇人蹲在街角卖冻梨,面前的木桶里码着几十颗乌黑的果子,表面结着薄薄的冰壳。
伊莉雅领着薇拉沿主街往北走。地图上标着冒险家协会在城北,靠近领主府邸。越往北,石屋越整齐,街道也宽了些,路面上铺的碎石子明显筛得更细。
协会分部是一栋两层石楼,比零度镇那间大了不止一倍。门楣上嵌着铜铸的星辉与剑盾徽章,两盏长明灯把门前石阶照得雪白。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伊莉雅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就着灯看一份羊皮卷。他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伊莉雅的徽章上停了停。
“高级冒险家。登记还是更新?”
“更新。顺便查点东西。”
伊莉雅把徽章递过去。中年男人接过,放进柜台上的认证阵里。阵纹亮起,他扫了眼读数,在登记簿上划了几笔。
“伊莉雅,剑士。上次更新在零度镇,半个月前。”他把徽章推回来,“要办什么?”
“申请一间住宿。”
中年男人把登记簿合上,推回徽章。“高级冒险家套间,三楼。带独立炉灶和热水。一晚八十铜,含早餐。”
伊莉雅付了银币。男人递来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三〇七”。
薇拉接过钥匙,狼尾在身后晃了一下。她拎起行囊,先往楼梯走。
楼梯是冻岩凿成,踩上去冷硬。三楼走廊窄而长,两侧石墙上嵌着暖石灯,光色昏黄。
三〇七在走廊尽头。薇拉推开门,暖意扑面。炉膛里火元素晶石亮着暗红,把石屋烘得干热。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铺着厚毛毯,靠窗有张木桌,墙角立着铁架,可挂武器与外套。
薇拉把行囊往床上一丢,整个人扑上去。毛毯扬起细尘,她闷声说:“比零度镇强多了。”
伊莉雅把巨剑靠墙放好,又检查了窗闩。窗外是银棘城的石板街,行人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