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扑在床上没动，狼尾从行囊边垂下去，尾尖轻轻扫过地面。伊莉雅在四周设下结界才会床上坐下。
“明天先去商行看护符。”伊莉雅说，“中阶现货应该够你用。”
薇拉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琥珀色竖瞳盯着天花板上的石纹。“嗯好”
伊莉雅脱下皮甲，一件件挂在墙钉上。内衬袖口沾了冻土灰，她拍了两下，灰簌簌落在冻岩地板上。
薇拉撑起身，从空间匣里翻出那几片护符残片，摊在掌心看了片刻，又收回去。她偏头看伊莉雅，耳尖微微前倾。
“银棘城比零度镇大得多，明天顺便把补给都买了。”伊莉雅把靴子摆正
薇拉嗯了一声，从床上滑下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主街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几盏长明晶石灯挂在屋檐下，光色淡蓝。远处领主府邸的尖顶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黑影。街上没人，只有风卷着碎雪沿墙根打转。
薇拉在窗边站了片刻，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霜。她伸出指尖，在霜面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又用掌根抹掉。
“外面没什么看的。”她转过身，狼尾在身后懒懒地晃了一下，“睡了。”
伊莉雅已经把外衣叠好搁在床尾的木椅上。她坐在床沿，灰发散在肩头，单薄的白色内衬裹着精瘦的肩线。炉膛里暗红的晶石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红瞳也染上一层暖色。
薇拉走到床边，没有直接躺下。她低头看了看床，又看了看伊莉雅。
“你睡里面。”
“行。”
伊莉雅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外侧。薇拉把厚毛毯掀开一角，钻进被窝。床是石屋里那种冻岩垒成的炕床，底下铺着三层毛毡，上面再加厚毯，压得十分严实。薇拉一躺下去，整个床铺微微下陷，冷硬的石炕隔着毡子也透不出多少暖意，但两人挤在一起，被窝里很快便蓄起温度。
薇拉侧过身，面朝伊莉雅。狼耳在被沿上支棱着，尾尖从毯子另一头露出来，搭在床沿，偶尔扫过冻土地面。
伊莉雅平躺着，双手交叠搁在腹部，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石纹。
“明天先去商行。”她说。
“嗯。”
“然后买一块护符。”
薇拉没应声。伊莉雅偏过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侧脸看，琥珀色竖瞳在昏暗中半阖着，目光不聚焦，像在走神。
“想什么？”
薇拉眨了下眼，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以前一个人走这些地方的时候，也这么说话吗。”
伊莉雅沉默了一息。“以前一个人不说话。”
薇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狼尾从床沿收回来，在被窝里慢慢挪，搭上伊莉雅的小腿。隔着薄薄的内衬布料，尾尖在脚踝处轻轻蹭了一下，没有作乱的意思，就只是贴着。
伊莉雅没有躲。她也侧过身，面朝薇拉。两人面对面躺着，鼻尖隔着半尺的距离。炉膛里的晶石光暗了一度，石屋陷进更深的昏黄。
薇拉的呼吸拂在伊莉雅脸上，温热而轻。她伸手，指尖从伊莉雅额前拨开一缕碎发，指腹顺着耳廓滑下来，停在耳垂上。
“你耳朵是尖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的含糊。
“精灵耳朵都这样。”
“我知道。”薇拉的指尖在耳垂上多停了一息，才收回来，放到自己唇边。她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伊莉雅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薇拉露在外面的肩膀。薇拉的狼耳被毯沿压弯了半截，不耐烦地抖了两下，重新支棱起来。
“睡吧。”伊莉雅说。
“嗯。”薇拉闭上眼。狼尾在伊莉雅小腿上又蹭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伊莉雅没有立刻闭眼。她看着薇拉入睡的侧脸——鼻梁挺直，唇线利落，脸颊还带着白天赶路时被风吹出的微红。呼吸渐渐匀长，狼耳偶尔无意识地转半圈，像在梦里还听着风。
她伸手，极轻地碰了碰薇拉的耳根。手感蓬松温热，带着兽类特有的柔软。薇拉在睡梦中把耳朵往她掌心蹭了蹭，像条件反射。
伊莉雅收回手，翻了个身，平躺下来。天花板上的石纹在暗红光里模糊成一团深浅不一的灰斑。她闭上眼，呼吸也慢慢沉下去。
……
薄暮溪谷的夜风从湖面卷上来，穿过古树冠层时被筛成细碎的凉意。芙宁娜攀上最后一段枝桠，银白长发在月光里泛着淡蓝的冷泽。树顶平台是前几天用元素构造法搭的，几块宽木板嵌在古树最粗的枝干间，边缘绕着会发光的藤蔓，像一圈极淡的星环。
希雅随后上来，淡灰色棉质睡裤，上身是件宽松的白色短衫，袖口卷到手肘。她怀里抱着两条薄毯和一小罐蜂蜜脆皮蛋糕，鸣雷云缩在她肩头，两只深蓝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格外清晰。
“你居然还带了毯子。”芙宁娜已经仰面躺下，后脑勺枕着交叠的手臂。银发铺了半张木板，几缕垂到平台边缘，被夜风掀起来又落下。
“半夜会凉。”希雅在她身侧坐下，把一条毯子叠好搁在她腰旁，另一条展开披在自己肩上。鸣雷云从她肩头飘下来，在两人之间团成软绵绵的一团，雷光压到几乎看不见，只剩眼睛偶尔眨一下，像两粒沉在水底的星。
芙宁娜偏头看她。从这个角度望去，希雅的侧影被月光削得格外清晰，淡金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后，翠绿眼眸映着天幕上稀薄的星河。风从湖面来，拂过古树冠层时发出绵延的沙沙声，像整片溪谷在翻身。
“以前在枫丹的时候，”芙宁娜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削得有些散，“我很少抬头看天。”
“歌剧院的穹顶太高，审判庭的走廊太长，谕示裁定枢机的轰鸣从早响到晚。天空被那些东西挡着，看不到完整的一片。”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托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就算偶尔抬头，看到的也只是被建筑切碎的几块。”
希雅没接话，只是把披在肩上的毯子分出一半，盖在芙宁娜的胸口。毯子带着体温和极淡的皂角香，芙宁娜的手指蜷了蜷，把毯沿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