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希雅问。
芙宁娜眯起眼。“没必要背负那么多了先不聊这个了。”芙宁娜把话头掐断,翻了个身,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银白长发从木板边缘垂下去,被风掀得轻轻荡。
希雅没追问。她把手边那条薄毯又展开些,盖住芙宁娜露在外面的肩头。毯角蹭过鸣雷云的云絮,云团动了动,两只深蓝眼睛半阖着,像要睡。
“那就聊点别的。”希雅的声音很平,手指从毯沿收回来,搭在自己膝上。
芙宁娜偏过头看她。月光把希雅的侧脸照得发白,淡金睫毛垂着,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精灵的眼瞳在暗处映着星辉,像两粒浸在溪底的翡翠。
“你以前在翡翠林地,也这样看过星星?”芙宁娜问。
“看过。”希雅的声音很轻,“但没这么看过。”
“什么意思。”
“以前看星星是为了找方向。萨西恩教过我用星象定位,在星坠森林里不迷路。那时候抬头,只是在找坐标。”她顿了顿,“现在抬头,什么都不用找。”
芙宁娜翻了个身,侧躺着,银发从木板边缘垂下去,在夜风里轻轻荡。“你以前在森林里走丢过?”
“不止一次。”希雅唇角弯了弯,“最远的一次走了七天,饿到啃树皮。萨西恩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蹲在溪边捞鱼,一条都没捞着。”
芙宁娜想象那个画面——小希雅蹲在溪边,翠绿眼眸盯着水面,淡金长发沾了泥,肚子咕咕叫。她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木板,鸣雷云被惊得雷光一闪。
“笑什么。”
“笑你小时候还挺笨的。”
“你小时候呢。”希雅偏过头看她。
芙宁娜的笑僵了一下。她盯着头顶的星河看了几息,“我吗?我似乎是没有的来着。我在另一个世界的诞生就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
芙宁娜没有等希雅追问,她把脸转回去,重新仰面望着头顶的星河。“在提瓦特我是枫丹的水将神格与人格,神性与人性分开之后由人性与人格捏成的全新个体就是我。”
芙宁娜说得很平,像在念一段早已翻烂的书页。她的目光仍停在星河上,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毯沿。
希雅没有追问。她的指尖从膝上移开,覆上芙宁娜攥着毯子的手背。温度从掌心里透过去,像把一小块炉火搁在她手背上。
“所以你没有小时候。”希雅的声音很轻。
“没有。”芙宁娜的睫毛颤了一下,“我诞生的时候就是现在这副模样,银头发,蓝眼睛然后我就以新的水神的身份入住了沫芒宫。后面的事你应该能看着到我的记忆,应该知道的。”芙宁娜没再继续说下去。
希雅的手指仍覆在芙宁娜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毯沿一点点渗进去。夜风从湖面卷上来,把古树冠层吹得沙沙响,远处薄暮溪谷的地灯在薄雾里浮成几粒模糊的暖黄光点。
芙宁娜盯着星河又看了片刻,睫毛颤了颤,偏过头来。月光把她的侧脸削得极淡,银白长发散在木板上,几缕搭在希雅腕间。
“困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希雅没接话,只是把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收回来,转而拨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顺着耳廓滑下来,在耳尖上停了一瞬。
“那下去。”
芙宁娜没动。她又赖了几息,才慢慢撑起身子,银发从木板上滑落,垂在肩后。希雅已经站起来,把搭在肩上的薄毯叠好,又将搁在腰旁那条毯子捡起来抖了抖。鸣雷云从两人之间飘起来,两只深蓝眼睛半阖着,雷光缩成极淡的一线,先一步朝树下滑去。
芙宁娜踩着枝桠间的木阶往下走,赤脚踩在粗糙的树皮上,步子懒洋洋的。希雅跟在她身后,一手抱着毯子,另一手虚虚护在她腰侧,怕她踩空。
下到主屋阳台时,芙宁娜没往卧室门走,先拐进厨房。她拉开冰箱门,借着里面透出的冷光摸出那罐蜂蜜脆皮蛋糕,揭开盖子。希雅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捏出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又捏出一块递过来。
“吃完再睡。”
希雅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奶油早被冰箱冻得发硬,但蜂蜜的甜还在。两人就站在厨房里,借着冰箱那点冷白的光,你一块我一块,把罐里剩的几块蛋糕分完了。芙宁娜舔掉指尖的碎屑,把空罐搁回冰箱,随手带上门。
主屋卧室的晶石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芙宁娜先进去,踢掉脚上的软底拖鞋,直接往床上倒。银白长发摊了满枕,四肢松垮地铺开,整个人陷进被褥里。
希雅跟进来,把门带上,顺手调暗了灯。她走到床沿坐下,低头看芙宁娜。对方正眯着眼看她,湛蓝眼眸在暗光里像两潭深水,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蛋糕屑。
“你嘴角。”希雅说。
芙宁娜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没抹对地方。希雅俯身,拇指擦过她唇角,把那点碎屑蹭掉了。指尖收回来时,芙宁娜偏头在她腕侧轻轻啄了一下。
“睡觉。”希雅说。
她褪了外衫,只留件薄内衬,掀开被子躺进去。芙宁娜立刻翻了个身,滚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银发蹭过希雅下巴,带着点夜风残留的凉意,但人很快就暖起来。手臂环过腰,腿也缠上来,收得紧紧实实。希雅没挣。她抬手拢了拢芙宁娜散在自己枕边的头发,指尖插进发丝里,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卧室很静,窗外只剩湖面偶尔的轻浪声,和远处古树枝桠的沙沙响。霜星在院子里翻了个身,极光鳞片刮过干苔藓,细碎的声响从窗缝里漏进来。
芙宁娜的呼吸渐渐慢下去,均匀地落在希雅颈侧。希雅又梳了两遍她的头发,手停下来,搭在她后背上。眼皮沉了沉,也跟着闭上。
夜色从窗缝里渗进来,把两人的轮廓融成模糊的一团。
晶石灯最后一丝暖光也暗下去,只剩窗外月光铺在地板上,薄薄一层,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