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比外面看着大。挑高足有两层,顶灯嵌在穹顶钢架上,把地面照得雪白。七八辆载具错落摆着,从四轮家用车到六轮越野平台,车身上都挂着规格牌和参数表。最里面靠墙还停着一辆加长六轮休旅车,底盘比普通车高出半截,车身涂装是低调的深灰蓝。
一个瘦高男人从后面走出来,穿着同款灰蓝工装,胸前别着“柯林”的铜牌,手里还攥着半截记录板。他扫了一眼芙宁娜和希雅,又看了看门口的霜星,目光在龙的翼展和体长上多停了两息。
“需要什么规格。”柯林问得直接。
“能装下两个人,还有它。”芙宁娜偏头朝霜星抬了抬下巴,“长途,什么路都走。纯民用。”
柯林在记录板上划了几笔。
“龙收翼之后多宽?平时趴着还是站着?”他问。
希雅答,“肩高约三米,体长近十米。收翼三米半左右。”
柯林吸了口气,把记录板翻过一页。“四轮不用看了。六轮旅居型后舱净长七米,塞不下。你们要的是八轮平台,民用旅居版。”
他转身朝展厅最里面走,抬手示意两人跟上。工装男也放下扳手,绕到门口去看着霜星,免得幼龙把门框蹭坏。
最里面靠墙停着一辆深灰蓝八轮车。车长近十五米,宽四米,高四米出头。前部驾驶舱双座,中部生活舱带折叠桌、窄床和小型灶台,后部货舱与生活舱之间隔着一道可开合隔断。货舱门是液压上掀式,内部铺着防滑纹垫,顶棚嵌着可调光晶石灯,侧壁有独立温控和空气循环口。
“长路-8,民用旅居型。”柯林拍了拍货舱门,“标准后舱净长十二米,宽三米八,高四米二。你们那条龙趴着刚好,站起来也不会碰头。纯民用,无武装挂架,无军用接口。全地形底盘,巡航八十,晶石—奥术混合动力,满续航两千四百公里。合法上路,不显眼。”
芙宁娜绕车走了一圈,伸手在货舱内壁敲了敲。金属声沉闷,厚实。她弯腰看了看底盘,八轮独立悬挂,离地间隙很高。希雅已经进了后舱,脚步在防滑垫上无声。她抬头看顶棚的晶石灯,又检查侧壁的温控口。
“后舱能独立供氧?”希雅问。
“标准民用配置。密封循环,温控从零下三十到五十。幼龙要是喷火,舱内有抑制符文,不会烧车。”柯林顿了顿,“但最好别在车里试。”
芙宁娜笑了一声。“它不喷。除非被雷劈。”
门口霜星听到,尾巴拍地,极光鳞片炸了一下。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起来,两只深蓝义眼盯着车顶,外置大脑的暗银核心轻轻明灭。
“就这辆。”芙宁娜说。
柯林在记录板上划价。“基础旅居版八十二万信用点。幼龙卧垫、固定索、后舱防抓涂层,加三万。一共八十五万。”
芙宁娜抽出黑色身份卡。柯林接过,在终端上一刷,蓝光跳了一下,扣款完成。他把卡递回来时多看了一眼权限标识,没多问,只把钥匙和登记卡推过来。
“登记在谁名下?”
“芙宁娜。”
希雅看她一眼,没说话。柯林输入信息,打印出一张薄晶卡。芙宁娜把钥匙收进内袋,希雅已经拉开后舱门,朝霜星招手。幼龙低头钻进去,翼膜收得紧紧,在货舱里转了一圈,尾巴扫过防滑垫,最后趴下,脑袋搁在前爪上,极光鳞片贴着垫面慢慢暗下去。尺寸刚好。
鸣雷云飘进驾驶舱,落在仪表台中央,团成西瓜大小,两只眼睛扫过中控光幕。芙宁娜坐进驾驶座,希雅坐上副驾。柯林站在车外,把最后一张说明卡递进来。
“巡航八十。别超速容易对车辆造成损坏。”
“知道。”芙宁娜拧动钥匙。仪表亮起,八轮底盘低鸣,车缓缓滑出展厅。霜星在后舱透过观察窗探出脑袋,极光鳞片映着车窗外的工业区冷光。鸣雷云在仪表台上转了个身,雷光压得极细。
车驶出铁砧车行,拐上工业区碎石路。芙宁娜把路线图调出来,从核心区到奥术之都的蓝线亮起。她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匣里摸出颗蜂蜜糖,剥了塞进嘴里。
希雅靠在副驾,看着后视镜里货舱中的霜星。幼龙已经闭上了眼,尾巴尖搭在卧垫边缘,随车体轻晃。鸣雷云在仪表台上缩成一小团,两只深蓝义眼半阖着。
车汇入核心区外环。
外环的车流比预想的密。上班高峰期还没完全过去,几辆灰蓝涂装的通勤巴士并排挤在左侧车道,车顶晶石灯闪烁,慢吞吞地往前挪。右侧车道一溜小型敞篷载具,驾驶员清一色灰蓝工装,车斗里码着工具箱和晶石零件,速度稍快些,但也被前面一辆满载的矿石运输车压着。
芙宁娜把车速压到六十,跟着车流慢慢滑。霜星在后舱透过观察窗探出脑袋,极光鳞片映着窗外的车流与建筑,尾巴在卧垫上无聊地拍了两下。鸣雷云从仪表台上飘起来,两只深蓝义眼贴着前挡玻璃,外置大脑的暗银核心轻轻明灭。它似乎对窗外那些不断变换的招牌和建筑立面感兴趣。
“你挡住视线了。”芙宁娜偏头看它一眼。云团往左飘了半尺,继续盯着窗外。
希雅靠在副驾,膝盖上摊着那本深蓝星图手抄本,指尖点在行间。湖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把书页吹得微微翻动。她用手背压住,目光从书上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出了外环就是居民区。”她说。
“嗯。”
外环最后一个检查站从右侧掠过。岗亭里的卫兵只扫了一眼车头的通行晶片,没拦。八轮碾过最后一段混凝土路面,前方豁然展开。
居民区铺在眼前。
视线所及之处,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从地面拔起,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玻璃幕墙与奥术晶石立面交错拼叠,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冷蓝与银白的光带。楼高从几十层到上百层不等,错落排布,像一片被冻住的巨浪。楼顶嵌着空气循环阵与传送塔尖,塔尖的晶石光幕缓缓旋转,把高空云层染成淡淡的彩色。楼与楼之间是立体交通网——地面有宽阔的主干道,半空有悬空步道与力场桥连接各楼中层,更高处还有小型飞行器沿固定航道穿梭,拖出极淡的尾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