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把车拐上一条社区主路。两侧大楼的底商清一色玻璃幕墙，里面灯光通明——杂货店、面包房、药剂铺、小型食肆、晶石配件行，招牌以奥术光写在玻璃上，整齐排列。悬空步道上行人密集，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拎着菜篮的老人、背着晶石板的学生，在楼与楼之间穿行。底层广场上有喷泉与绿化带，矮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间杂着几棵耐寒的高杆树。
鸣雷云从仪表台飘到侧窗边，两只深蓝义眼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楼层与步道，外置大脑的暗银核心轻轻闪了闪。它似乎对这些层层叠叠的结构有些好奇，云团微微前倾，又缩回去。
“别飞出去。”芙宁娜说。云团顿了一下，往回收了半尺，贴着车窗继续看。
车穿过这片居民区，再往外，摩天楼渐渐矮下来。从上百层降到五六十层，再降到二三十层，楼间距也逐渐拉开。灰白住宅楼取代了玻璃幕墙的冷光，楼顶的暖石灯在暮色将近时亮起暖黄的光。空气里多了一股机油与金属屑的气味，远处传来锻锤的闷响。
工业区到了。
厂房与仓库成排铺开，铁灰色墙面，卷帘门半敞着，焊接弧光从里面闪出来。大型货运平台车在厂区主路上缓慢行驶，车斗里码着刚下线的机械部件与晶石模块。空气里的机油味混着金属切削液的气息，比居民区重得多。
再往外，是牧场区。大片围栏与穹顶饲养棚铺展开来，铁角牛低头吃草，火尾羊挤在遮阳棚下，冰原鹿卧在浅水池边。自动饲喂塔立在区块中央，塔顶料斗缓慢旋转。几个穿灰蓝工装的牧工骑着小型巡查车在围栏间穿行。
芙宁娜把车速提到八十，沿牧场区外侧公路继续走。公路两侧的风景从围栏与饲养棚逐渐过渡回小片未开发地带——矮丘、疏林、几处天然水塘，被围栏隔开，立着“保护区”的标识牌。
午后时分路从碎石变成平整的灰白混凝土，两侧的建筑群骤然退远，视野豁然打开。奥术之都在前方铺开。
那座城没有城墙。整片区域被一层淡蓝的奥术光膜罩着，光膜从地面升起，在百米高空弯成一道巨大的穹顶弧线，把整座城扣在下面。光膜表面流动着极细的符文纹路，日光穿过时被折射出淡蓝与银白交替的光晕。
穹顶之内，建筑从地面拔起，全部由纯奥术构造——通透的晶石墙、悬浮的基座、在空中交错的力场桥与传送光带。塔楼以精确的几何角度排列，彼此之间以悬浮的奥术回廊连接，回廊表面刻着流动的咒文。建筑之间没有一条地面道路，取而代之的是半空中交错的光桥与传送节点，整座城像一座被精确编织的立体棋盘。
芙宁娜把车停在穹顶入口的停靠站。停靠站是一排灰色石砌平台，贴着光膜外缘延伸。几个穿灰蓝制服的调度员在平台间走动，手里拿着晶石板。见八轮车驶来，一个调度员迎上去，在车头扫描了一下通行晶片。
“旅居车？”他扫了一眼车长和货舱，“穹顶内只能走公共传送带，车辆进不去。停在这边，人坐传送进去。”
芙宁娜把车熄火，拔了钥匙收进内袋。希雅已经下了车，拉开后舱门。霜星从货舱里钻出来，翼膜收拢，极光鳞片在正午日光下折出冰蓝与暗红的冷泽。鸣雷云从车窗飘出来，团在希雅肩头。调度员看了一眼龙，在晶石板上划了几笔，没多话。
“大型随行生物需要走专用传送节点。”他指了指停靠站最边上一条独立通道，“那边。到了穹顶内会有人接。”
四人沿通道走进光膜边缘的入口。淡蓝光幕从头顶扫下来，在霜星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空间传送的失重感极短，再睁眼时，脚已落在奥术之都内环的传送大厅里。
大厅是纯奥术构造的，地面呈灰白色，光洁如镜，映着穹顶透进来的淡蓝光晕。墙壁由半透明的晶石阵列构成，内部流动着极细的符文光带。大厅中央悬着一块直径数丈的奥术光幕，上面显示着全城地图与实时传送流量。几个穿灰蓝长袍的奥术师在光幕前操作终端，偶尔朝传送口扫一眼。
一个年轻女奥术师迎上来。她穿着浅灰长袍，胸前别着铜质徽章，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晶石板。目光在霜星和鸣雷云身上各停了一息，然后看向芙宁娜。
“旅居登记？”她问。
“对。五天。”芙宁娜把身份卡递过去。
女奥术师在晶石板上刷了一下。板面跳出一行读数，她扫了一眼，指尖在板面上划了两下。“芙宁娜……权限等级较高。安排在内环第三区，独立庭院式居所，带奥术防护与传送节点。大型随行生物有独立隔间。”她抬头，“五天，费用从信用点扣除。需要确认。”
“确认。”
女奥术师把晶石板递回来，上面多了一枚淡蓝的传送坐标。“走第三传送带，直接到居所入口。随行生物走专用通道，到地方会有人接。”
芙宁娜接过晶石板，和希雅并肩朝第三传送带走。霜星被另一个穿灰蓝短打的引导员领往旁边一条稍宽的通道，尾巴拖在光洁地面上，极光鳞片映着晶石墙壁的冷光。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起来，跟着霜星飞了一段，又飘回来。
传送带是一道悬浮在空中的光桥，宽约两丈，表面流动着极细的符文纹路。踩上去时脚底有轻微的吸力，身体被带着向前移动，两侧的晶石建筑从身边滑过。光桥在半空中交错，偶尔从另一道传送带上方穿过，可以看到下方悬空的奥术花园与喷泉。
第三区在内环偏南的位置。光桥在一条窄巷口停下，两人落地。巷子两侧是通透的晶石墙，墙后能看见内部的小型庭院，但视线被半透明的奥术薄膜挡住，看不清细节。芙宁娜按晶石板上的坐标走到巷子尽头，一扇淡蓝光门无声滑开。
庭院不大。地面铺着灰白石板，中央有一棵由奥术构造的矮树，树干是半透明的晶石，枝叶是流动的光纹，随微风轻轻摆动。树旁有个浅水池，池底嵌着符文，水面泛着极淡的蓝光。庭院三面被晶石墙围着，一面朝外，能看到远处另一排悬浮的奥术塔楼。
“还行。”芙宁娜走进去，在矮树旁的石凳上坐下。银白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石凳边沿。希雅在她身侧落座，鸣雷云从肩头飘到矮树的晶石枝桠上，两只深蓝义眼扫过庭院四周，外置大脑的暗银核心轻轻闪了闪。
“霜星呢。”希雅问。
话音刚落，庭院侧面的另一扇光门滑开。引导员牵着霜星走进来，幼龙低头钻过门框，翼膜收得紧紧，在庭院里转了一圈，最后在矮树另一侧趴下。极光鳞片贴着石板，慢慢暗下去。引导员点头离开，光门合上。
芙宁娜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庭院边缘。晶石墙外，奥术之都的塔楼群在午后日光里泛着淡蓝与银白的光泽。悬浮光桥在半空中交错延伸，偶尔有传送光带从桥面上掠过，留下极淡的残影。更远处，穹顶光膜的内壁在日光下折射出细密的符文光晕，像一层流动的纱。
“挺安静。”希雅走到她身边，手搭在晶石墙沿上。墙面的奥术薄膜微微震动，带着极轻的嗡鸣。
“嗯。”芙宁娜把手抄进口袋，目光扫过远处一座特别高的晶石塔楼。塔楼顶端悬着一颗拳头大的奥术核心，内部有数不清的符文在缓慢旋转。“先歇会儿。下午出去逛。”
“嗯。”芙宁娜把手抄进口袋，目光扫过远处一座特别高的晶石塔楼。塔楼顶端悬着一颗拳头大的奥术核心，内部有数不清的符文在缓慢旋转。“先歇会儿。傍晚出去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