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把晶石板搁在石凳上,银白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几缕搭在矮树的晶石枝桠上。她伸了个懒腰,薄外套下摆被扯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又落回去。
“先睡会儿。”她往庭院侧面的居所走。光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间不大的卧房。床是奥术构造的矮榻,铺着灰白细棉床单,靠墙一排晶石壁柜。窗子是一整面半透明的奥术薄膜,能看到庭院里那棵光纹树和趴着的霜星。
芙宁娜踢掉短靴,直接往床上倒。银白长发摊了满枕,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眼皮已经沉了。希雅跟进来,把外套挂在壁柜侧面的挂钩上,走到床沿坐下。她低头看了芙宁娜两息,伸手把她散在脸侧的几缕银发拨到耳后。
“不换衣服?”希雅问。
“懒得动。”芙宁娜声音闷在枕头里。
希雅没再说什么。她褪了外衫,只留一件薄内衬,掀开被子躺进去。芙宁娜立刻翻了个身滚进她怀里,鼻尖抵在她锁骨窝,手臂环上腰,腿也缠过来。希雅抬手拢了拢她散在自己枕边的银发,五指插进发间慢慢梳。芙宁娜的呼吸很快慢下去,均匀地落在她颈侧。
庭院里霜星翻了个身,极光鳞片刮过石板,细碎的声响从窗缝漏进来。鸣雷云从矮树的晶石枝桠上飘下来,贴在卧室窗玻璃外,两只深蓝义眼半阖着,外置大脑的暗银核心轻轻明灭。它看了片刻,又飘回枝桠间缩成一团。芙宁娜是被一阵极轻的嗡鸣弄醒的。她睁眼时,卧室里的晶石灯已经自动调到了傍晚的暖橙。希雅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手臂环在她腰上,呼吸匀长。
窗外,奥术之都的穹顶光膜正在从透明转为淡蓝——日头偏西了,整座城被镀上一层暖金与淡蓝交错的光。
芙宁娜没急着动。她仰起脸,鼻尖蹭过希雅的下颌,在唇角落了个极轻的吻。希雅睫毛颤了颤,没醒。她又凑上去,这次落在嘴角,多停了两息。希雅的手从腰上抬起来,扣住她的后脑,眼睛还没睁,已经偏头含住了她的下唇。
吻得慢而深,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分开时两人唇间拉出一线水光,芙宁娜舔了舔嘴角,湛蓝眼眸在暖橙光里像浸了水的琉璃。
“几点了。”希雅声音还哑着。
“傍晚。该出去了。”芙宁娜翻身下床,赤脚踩上石板,弯腰把踢在床底的短靴捞出来。希雅坐起来,淡金长发披了满肩,薄内衬领口歪到一侧,露出大片肩线。她没急着换衣服,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穹顶光膜外,天色从灰蓝转成暗金,几缕云被染成薄薄的橘色。奥术之都的塔楼群开始亮灯——晶石墙内的符文光带逐层明起,悬浮光桥上的奥术节点像一串被点亮的星,从内环向外环依次延伸。远处那座最高塔楼顶端的奥术核心旋转速度慢了些,内部符文的光色从白昼的淡蓝转为傍晚的暖银。
“走了。”芙宁娜把手抄进口袋,先一步踏出庭院光门。
奥术之都的街巷没有地面道路。两人踩着悬浮光桥往内环中心走,桥面在脚下泛着极淡的蓝光,两侧是通透的晶石建筑,墙内符文光带像血管一样明灭。行人从身边掠过——大多是穿灰蓝长袍的奥术师,袍角绣着不同流派的符文纹样,有的袖口嵌着细密的奥术节点,有的指尖缠着极细的咒文光丝。他们走路时目不斜视,脚步精准得像被量过。偶尔有几个外来者,穿着打扮与本地风格格格不入,但数量极少。
一个穿浅灰短打的年轻男人从侧面光桥上斜插过来。他胸前别着一枚铜质徽章,上面刻着“奥术刻印·意识直连”几个小字,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晶石板,笑容标准得像刻上去的。
“二位是游客吧。”他步子跟着芙宁娜的节奏,不挡路,但始终保持在视线范围内,“奥术之都对外开放的体验项目不少,要不要了解一下?奥术刻印,临时或永久都行,提升元素感知、强化魔力回路、甚至可以直连奥术终端。意识直连也有体验版,半小时就能接入全城奥术网络,感受一下纯奥术思维是什么状态。”
芙宁娜没停步,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随口扔了句闲话。“不刻。”
年轻男人笑容没变,步子稍微错开半步,继续跟着。“刻印只是体验项目之一。我们还有奥术感知增幅装置、临时魔力回路扩展器、纯奥术思维模拟舱——”
“不装。”芙宁娜打断他。
年轻男人顿了一下,笑容仍然挂着,但语速稍微放缓了些。“那意识直连呢?纯体验,不刻任何东西,不装任何东西。半小时接入全城奥术网络,感受一下奥术师是怎么思考的,就当参观一个景点。”
“不接。”芙宁娜步子没慢。
年轻男人终于把晶石板收回去,笑容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式化的礼貌。“明白了。”他朝另一条光桥拐去,没再跟。
希雅走在她身侧,淡金长发被风带起来几缕,扫过芙宁娜肩头。“他没问你去哪。”
“他问了我也不会答。”芙宁娜把手抄在口袋里,目光扫过两侧晶石建筑。这里的行人走路都像在算——拐弯全是圆弧切直角,步幅不变,目不斜视。几个年轻奥术师站在桥边争论符文序列,手里的晶石板亮着密密麻麻的演算图。一个老奥术师坐在悬浮石凳上闭着眼,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画圈,像在脑内推演什么复杂阵法。
“这里的人走路都像在算最短路径。”希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