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盯着晶石板上的读数看了很久，指腹在权限栏那行“未知”上反复摩挲。他身后的两个助手也凑过来看，三个人低声交换了几句，语气里压着明显的困惑。
塞拉站在旁边，手按在腰侧的约束杖上，目光在芙宁娜和老者之间来回。
“阁下。”老者终于抬起头，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您的身份卡权限等级显示为‘未知’。这在渎神者之地的认证体系里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您的权限高于本城的最高权限调度，要么您的信息被最高层级加密。请问阁下属于哪种？”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两者都有。”芙宁娜回答道老者把那块加密晶石板翻了个面，指尖在背面的暗槽里划了一道。光幕跳了一下，权限验证页面收起，换成一张极简的身份卡扫描界面。
“如果两者都有——”他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像怕被四周那些探头探脑的研究馆主听去，“那阁下就不是本城能处理的对象了。”
他把晶石板收进袖中，朝塞拉偏了偏头。“撤队。”
。”
塞拉愣了一下，手从腰侧约束杖上松下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朝身后两名治安员抬了抬下巴。两个年轻治安员收起扫描器，退到光桥边缘站定。
芙宁娜偏了偏头。“不用登记？不用做个笔录什么的？”
“不需要。”老者答得干脆，声音平得像在念一段背了半辈子的规程，“请。”
芙宁娜也没再多问牵上希雅的手走了。
两人沿光桥继续往内环深处走。桥面在脚下自动向前延伸，两侧的晶石建筑从私人研究馆渐渐变成更开阔的公共设施——几座低矮的冥想塔、一片嵌在符文阵中的静思池，还有一座半敞的露天剧场，座位由晶石原矿直接雕琢而成，空无一人。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魔力浓度越高。芙宁娜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极细微的电流在爬，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尖轻轻扎着。那是内环核心区域逸散的魔力在空气里自然堆积，密度高到连普通人都能感知。
光桥尽头连着一片开阔的晶石广场。广场中央悬着一块棱长三米的半透明方块，通体泛着淡蓝与银白交替的光泽，内部有无数符文在缓缓旋转。方块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没有任何支撑，连光桥都没有连接到它下方。
芙宁娜脚步没停，径直朝广场中央走去。希雅跟在她身侧，鸣雷云从肩头飘起来，两只深蓝义眼盯着那枚悬浮方块。
两人刚踏上广场边缘的晶石地面，一道淡蓝光幕无声升起。光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将整片广场中央区域罩在其中，把她们和那座悬浮方块隔开。
芙宁娜停步。她抬手在光幕上敲了一下，指尖触到的瞬间，光幕表面浮起一圈细密的符文纹路，像水波一样从接触点向外扩散。
“十米。”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两人偏头。最近的那根晶石柱旁站着一名守卫，深蓝长袍，齐肩法杖拄在身前，杖尖与柱顶核心以极细的光线相连。他自始至终没转头看她们，只维持着连接光线，声音平得像在念固定文本。
“核心区域，禁止靠近。十米内自动触发反击阵列。”
芙宁娜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光幕上的符文纹路慢慢淡下去，恢复成半透明的淡蓝。
“这东西是什么。”她偏头看那名守卫。
守卫沉默了一息，似乎在确认她的问题确实是在问他。他仍没转头，只动了动嘴唇。“永恒奥术矩阵。奥术之都的运转核心。”
“靠什么运转。”希雅问。
“自循环。”守卫答得简短，“魔力输入与输出在内部形成闭环。只要方块本身不被打碎，可以永远运转下去。”
芙宁娜绕着光幕边缘走了几步，偏头看那枚悬浮方块。从不同角度看，内部符文的排列方式确实不一样——有时像嵌套的环形，有时像交错的螺旋。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整座城都靠它？”
“光桥、悬浮建筑、穹顶光膜、自动延伸的路面。全部。”守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矩阵停止运转，整座城会在半个时辰内解体。”
两人沿广场边缘的光桥绕了半圈，从不同角度看了几眼那枚方块。守卫始终站在原地，杖尖的细线始终与柱顶核心相连，仿佛那才是他唯一需要专注的事。
绕完半圈，芙宁娜回到最初进入广场的接口，回头又看了一眼。悬浮方块仍在缓慢旋转，十二根晶石柱仍亮着，十二名守卫仍站得笔直。
“没啥好看的，回去吧。”芙宁娜转身往回走。
希雅跟上。鸣雷云从广场方向飘回来，团回她肩头。
回程的光桥比来时安静。夜色从穹顶光膜外完全渗进来，把整座城裹进一片深蓝与暗银交织的暗色里。晶石建筑内的符文光带成了唯一的光源，沿墙面从底部爬到顶端，又从顶端汇入穹顶光膜。悬浮光桥上的奥术节点像一串被点燃的星，从内环向外环依次延伸。行人已经几乎看不到了，偶尔有一两个穿长袍的奥术师从侧面光桥上匆匆掠过，脚步精准而快，目不斜视。
两人沿光桥走到内环第三区的巷口时，巷子里的光纹树已经亮着柔和的银蓝光，霜星从矮树另一侧抬起头，极光鳞片在光纹映照下折出冰蓝与暗红的冷泽。它尾巴在石板上拍了两下，又趴回去。
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起来，落在光纹树的晶石枝桠上，缩成一团。
两人穿过庭院，走到居所光门前。光门无声滑开，芙宁娜迈进去，反手把门带上，才弯腰把短靴踢掉。赤脚踩上居所内部的石砖，凉意从脚底透上来，她缩了一下脚趾。
“先洗。”她说。
希雅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弯腰把自己的短靴摆正。又顺手把芙宁娜踢歪的那双也拢到一起，靠在墙根。她直起身时，芙宁娜已经赤脚踩进了居所深处的浴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