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哨塔的光又扫了过来。
她抬起左手。工装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小臂。皮肤下那层淡金色的光纹比刚从游光岛回来时深了不少，纹路从手腕内侧向上蔓延，在肘弯处分出几条细支，沿血管的走向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平时被衣物遮着，别人看不见。她用右手拇指按了按光纹最亮的那条支脉，指腹下传来极细微的温热，像皮下藏着一粒被捂住的火星。
不够。还不够。
她松开手，袖口落回去。光神格在胸腔下方缓缓成形，安静得像一颗不会发芽的种子。她知道它在那里，能感觉到它的重量，但它始终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一盏灯。亮是亮的，够不到。
光神赐福给她的是极致的速度、净化的灼光、以及从日光中汲取能量的本能。这具身体已经被改造到了远超常人的程度，她自己清楚。距离弑神，还差一截。
她走到观察窗前，抬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夜色深沉，哨塔的灯光扫过之后只剩远处矿区的照明塔亮着几粒暗黄的光点。更远处，北防线的方向偶尔有探照光束划过天际，那是在防神圣同盟的斥候渗透。
渎神者之地很好。普通人也能有很好的生活，所以她不打算在这里弑神了。一个月后就是机会。
把储物柜推回去，柜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许久的宿舍，然后拎起搁在床沿的空间匣，转身推开门。
她拎着空间匣出了宿舍楼。走廊里空荡荡的，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训练场或者设备库。路过值班室时朝里瞥了一眼，负责登记的老头正对着晶石终端打瞌睡，屏幕上跳着几条没处理完的设备借用记录。伊索尔德没惊动他，径直穿过走廊尽头的隔离门，踏上营地外环的碎石路。
夜风比白天凉得多，裹着谷内特有的干爽空气灌进领口，她把工装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光纹在袖口底下安静地伏着，没往外渗。夜里的营地比白天安静，远处设备库的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金属碰撞的闷响，大概是值夜班的人在检修载具。
她没往传送枢纽走。离职手续已经办完了，身份卡的临时通行权限被降回普通居民级，谷内传送网络对她来说已经走不通了。不过她也没打算走传送。
伊索尔德拐上营地北侧一条无人的设备检修通道，两侧是成排的封闭式设备库，库房的卷帘门都拉得严严实实，墙上的照明晶石调到了夜间的最低亮度，只够看清脚下的路。走到通道尽头，她停下来，把空间匣从肩上取下来拎在手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亵渎圣迹谷的穹顶屏障在夜间会调暗，但谷地边缘那圈奥术脉冲屏障的淡蓝光晕还是隐约可见，像一层极薄的罩子扣在天幕边缘。今晚云不多，能看见几颗星子从屏障光晕的缝隙里透出来。
光纹从袖口底下漫出来，淡金色的纹路从手腕爬到小臂，又从领口爬上颈侧。整个人在夜色里亮了一瞬，像一颗被点燃的萤石，然后光散了，原地只剩一缕极细的淡金光线，贴着地面从警戒晶石的光膜间隙里穿过去。
光线在夜空中拉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丝线，几秒钟后她在一处不知名高山的顶上聚回人形。山巅是裸露的铁灰岩层，被长年风雪削得嶙峋不平，岩缝里嵌着些枯死的苔藓和地衣。夜风从四面灌上来，硬得像刀，温度低到寻常人撑不过一炷香。光神的力量在皮肤下面微微发暖，把寒意隔在外面。
伊索尔德盘坐山巅，光纹从袖口爬上面颊，淡金流光在皮肤下缓缓游走。她闭眼，将游光岛得来的光神碎片之力一遍遍压回胸腔深处，凝实、压缩、再凝实。夜风割面，她纹丝不动，只等双月同天。
……
次日早上晨光从奥术薄膜渗进来时，庭院里的光纹树正泛着银蓝的柔泽。晶石枝桠间浮着极淡的符文光尘，随微风缓缓升落。
芙宁娜在朦胧里醒来。她半张脸埋在希雅颈窝里，银白长发铺了满枕，几缕缠在希雅淡金的长发间。她没睁眼，鼻尖蹭了蹭希雅的锁骨，含混地哼了一声。
希雅早醒了。她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手指插在银发间慢慢梳，从后脑勺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听见芙宁娜哼声，她低头在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几点了。”芙宁娜声音沙沙的。
“还早。”希雅用拇指擦掉她眼角一点湿意。
芙宁娜又赖了几息才撑起身子。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光裸的背，晨光在脊线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她抓了抓乱蓬蓬的银发，赤脚踩上石砖，被凉意激得缩了一下脚趾。
“洗漱。”她赤脚踩上石板，被凉意激得缩了一下脚趾。弯腰从床底捞出软底鞋趿拉着，晃进浴室。
希雅跟着起身。淡金长发披了满肩，薄内衬领口也歪着。她先把被子叠了，把两人昨晚丢在床尾的外套捡起来挂到壁柜侧面的挂钩上，才走到浴室门口。
芙宁娜已经站在池边刷牙了，满嘴泡沫，银白长发用一根从桌上摸来的细绳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没扎住，垂在耳侧。她对着池边的奥术水镜看了一眼，镜面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她皱了皱眉，继续刷。
希雅站到她旁边，拿起自己的牙刷。浴室不大，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芙宁娜刷完牙含了口水漱了漱，偏头看希雅——她正低头刷牙，淡金睫毛垂着，侧脸被浴室暖白晶石灯照得很柔。
芙宁娜看了两息，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泡沫都没擦干净。希雅偏头看她，嘴里还含着泡沫，眼神里带着点“你干嘛”的意思。芙宁娜已经缩回去了，拿毛巾擦了脸，又顺手把希雅的毛巾从架子上够下来递到她手边。
“快点。”芙宁娜说，把扎头发的细绳扯下来，银白长发散回肩上，“出去找吃的。这城里应该有早市之类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