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检员之前递的导览图背面印着参观区简图，几处旅店标记全挤在最外圈边缘，靠近停车场和南门安检通道。再往里的标注清一色是加工厂区和仓储区，密密麻麻的厂房屋顶符号连成一片，街巷名字都带着编号。
“往城里走全是厂。”芙宁娜把导览图翻了个面，“住宿就外圈这一片。”
两人沿参观区主街往西走。街面比东段宽出不少，两侧铺面大多是接待外来客的生意——旅店、饭馆、杂货铺、载具配件行。招牌挂得整齐，门脸也比巷子里那些小铺敞亮。再往里，从主街岔出去的巷子一条比一条窄，巷口能望见里面成排的灰铁厂房，卷帘门半敞着，焊接弧光从里面闪出来，锻锤的闷响贴着地面滚。
“那边。”希雅指了一下。
顺着指向街西头一片灰铁建筑比旁边的铺面高出一截，门楣上挂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铸招牌，刻着“泰坦之家迎宾楼”七个字。门脸嵌着大块玻璃窗，厅堂里灯光明亮，前台后头站着好几个穿统一制服的接待员。门口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长途旅居车，车顶晾着换洗的衣物，几个旅客正把行囊从车斗里往门厅搬。
芙宁娜推门进去。厅堂宽敞，水磨石地面擦得发亮，靠墙一排软椅坐着几个等房的旅人。前台后头一个年轻女人抬起头，头发盘得利落，制服领口别着铜质名牌，笑容标准。
“住宿？”她扫了眼两人，目光在鸣雷云身上停了一瞬，“带龙？”
“对。”芙宁娜把身份卡搁在台面上。
“迎宾楼后头有大型随行生物的专用隔间，独立进出，不经过客房区。”接待员在晶石板上划了两下，“房间类型有标准间、大床房、家庭套房。你们两个人加一头龙……”
“大床房就行。”
接待员点头，继续划板面。“住几天？”
“三天。”芙宁娜说。
“大床房一晚一百二十信用点，龙隔间按天算，四十信用点。押金一百。”接待员报完数，把晶石板转过来让她们确认，然后刷卡、登记、递钥匙。钥匙是铜制的，柄上刻着“三一六”。
“三楼，走廊尽头。龙隔间从楼侧巷口进，有专人领。”她朝旁边一个穿工装的年轻小伙子抬了抬下巴。小伙子走过来，手里捏着块晶石板。
“龙跟我来。”他朝霜星招了招手。
霜星看了希雅一眼，得到点头后才跟上去。幼龙低头钻出侧门，极光鳞片擦着门框刮出一声轻响。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起来，跟到侧门口看了一眼，又飘回来。
“隔间有草料和饮水槽。”接待员补了一句，“晚上要加餐的话跟隔间管理员说，元素晶石另算钱。”
“行。”芙宁娜收了钥匙，和希雅往楼梯走。
走廊铺着灰蓝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两侧客房门隔得开，墙上嵌着暖石灯。三一六在走廊尽头，门推开，房间比铁砧旅社那间大出将近一倍。大床靠墙摆着，被褥叠得方正，床头搁着两个枕头。窗子朝南，灰铁窗框上挂着两层帘——里层纱帘，外层厚布帘。墙角一张折叠桌，桌角嵌着晶石终端，屏幕亮着待机画面。炉灶嵌在墙里，灶膛里已经铺好了碎晶石。
浴室是独立的，在进门左手边，比走廊尽头的公用浴室方便得多。池子不大，但恒温符文嵌在池底，拧开阀门就有热水。
“还行。”芙宁娜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拉开纱帘。楼下是迎宾楼的后院，霜星正被那个小伙子领着往隔间走，极光鳞片在暮色里泛着冷泽。院子再往外就是灰铁围墙，围墙外头能看见厂房区的穹顶，几根烟囱冒着蒸汽。
希雅把行囊搁在折叠桌上，摸出晶石板展开导览图。“生产线预约在明天上午第二批。下午还能在开放区逛一圈。”
“先歇会儿。”芙宁娜从窗边走回来，往床上一坐，试了试床垫，比铁砧旅社的软不少。她顺势往后一仰，银白长发铺了半枕。“赶了一周的路了”
希雅在她旁边坐下，把导览图的光幕挪到两人中间。“陈列馆和广场都是开放的，模型店集中街也在开放区。生产线看完之后，机械之都那边可以传讯过去约时间。”
“嗯。”芙宁娜侧躺着，目光懒懒地扫过光幕上的标记，“明天上午生产线，下午把陈列馆逛了，按照我们的权限等级申请的话应该可以进入到神明级泰坦的生产区的车间参观。后天去那边转一圈然后晚上歇一晚上，大后天早上走。”
“行。”希雅收了晶石板，把帘子拉上，房间里暗下来，只剩暖石灯的光在墙上漫着。
两人歇了小半个时辰，下楼去迎宾楼自带的饭厅。饭厅在厅堂侧面，摆着十来张木桌，墙上的菜单用白色的粉笔写着，炖菜、烤肉、铁板面，都是灰铁工业区常见的大份量做法。几个旅客坐在窗边慢慢吃，说话声压得很低。
两人点了炖菜和铁板面，又给鸣雷云单要了一些雷元素晶石碎末。霜星在隔间里已经吃过一些元素结晶，希雅临走前又丢了一大块干肉进去。
吃完回房，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霜星缩在隔间角落，极光鳞片暗了大半，呼吸均匀。鸣雷云飘回窗台，贴着玻璃缩成一团。芙宁娜把炉灶点着，碎晶石烧起来，灰铁炉膛慢慢泛红，房间里暖起来。
希雅拉上厚布帘，把外套叠好搁在折叠桌上。芙宁娜已经钻进被子里，银白长发铺了半枕。
“明天还得早起。”她含混地说。“今晚就不闹了，睡吧。”
“嗯。”希雅掀开被子躺进去。芙宁娜翻了个身滚过来，手臂环上腰，脸埋进她肩窝，呼吸很快匀了。窗外主街上偶尔有载具驶过。
希雅抬手拢了拢她散在自己枕边的银发，五指插进发间慢慢梳。梳到第三遍的时候，怀里的呼吸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她低头在芙宁娜发顶碰了一下，也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