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迎宾楼的饭厅里飘着热汤和烤面包的气味。两人来得早，窗边的桌子还空着。芙宁娜要了碗浓汤和半份烤肉，希雅点了煎蛋和面包。鸣雷云团在桌角，盯着窗外厂房区穹顶的通风阵。
两人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希雅将空盘摞好搁在桌角，芙宁娜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温水灌下去，起身时顺手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去游客中心找引导员。”芙宁娜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银白长发往肩后一拢。
游客中心在南门安检通道往里走百来步的位置，一栋灰铁单层建筑，门楣上挂着“泰坦之家导览服务中心”的铜牌。门脸不算大，里头倒宽敞，靠墙一排晶石光幕跳动着今日参观批次和剩余名额。几个早到的游客已经在了，三三两两散在厅里等着，看打扮大多是外地来的旅人。
根据近晶石板的指引找到了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姑娘。
深灰工装袖口挽到手肘，胸牌上刻着“泰坦之家导览组·凯拉”，手里捏着一块晶石板，头发用一根铜簪别得利落。她扫了眼两人和飘在希雅肩头的鸣雷云，在板面上划了一下。
“二位是第二批，普通泰坦生产线。全程大概两个钟头，从原料分拣走到整机下线，中间不停。”她朝厅堂后头的通道抬了抬下巴，“走这边。”
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起来，先一步贴在通道门上。
凯拉推开滑门，一条高架廊道横在厂区上方。脚下是成排的穹顶车间，灰铁屋顶连成一片，焊接弧光从半透明的通风窗里透出来，把廊道照得忽明忽暗。远处高炉的烟囱冒着暗红的余烬光，蒸汽管道的泄压阀每隔几息就喷出一道白雾。空气里混着铁锈、焦炭和冷却液的气味，热浪从廊道下方翻上来，扑在脸上像凑近了一堵刚熄火的炉壁。
“第一段原料分拣。”凯拉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说话时头也不回。
三人下了廊道，拐进第一座穹顶车间。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大，挑高足有二十米，天车在头顶的钢梁上缓慢移动，吊钩上挂着成捆的矿料。传送带从车间另一头延伸进来，上面码着分好类的矿石块——铁灰的铁矿、暗红的铜矿、泛着银泽的秘银矿，还有几筐碎晶石。几个工人站在筛选机旁，手里捏着检测晶片，矿料过一道就抽一块贴上，读数跳出来才放行。
“粗分，铁类送高炉，非铁类走浮选。那些特殊金属碎料单独走一条线，后面骨架铸造要用。”凯拉没停步，领着两人穿过车间，推开另一扇滑门。
第二座穹顶里热浪扑面。高炉立在车间正中，
“骨架铸件。”凯拉指着一排刚吊下来的铁灰框架，“普通泰坦的骨架不是纯铁。纯铁太软，承重不够。得掺特殊金属，按比例配——铁矿打底，特殊金属碎料按大概三比一的比例混进去，熔炼的时候还得加晶石粉末调流动性。出来的合金强度才够撑住整机重量和关节扭矩。”
芙宁娜凑近看了一眼铸件表面。粗糙，有砂眼，但尺寸规整，边角都倒过棱。车间里闷热，她抬手把银白长发拢到肩后，免得发尾被热浪烘得贴在颈侧。“三比一？这比例卡得严吗？”
“卡得不算死，但偏差太大强度就掉。”凯拉说，“配比是研究院定死的，每炉料投进去之前要过检测阵，铁和特殊金属的比例超了公差就退回去重配。普通线一个月满产二十台，骨架铸件翻倍出，备件用。”
第三座穹顶里是装配线。传送轨道从高炉车间延伸过来，骨架框架被固定在带滚轮的托架上，沿轨道缓缓移动。工位分布在轨道两侧，左侧装传动导轨，右侧装关节球头，再往前是泰坦级驱动件的安装工位，末端是驱动模块插槽。
“驱动件是泰坦专用的，跟小型机甲的奥术肌腱两码事。”凯拉指着一排码在货架上的黑铁色部件，每个都有半人高，外壳铸着散热肋条，接口处嵌着厚实的传导端子，“这东西内部是叠层构造，几十层特殊合金薄片压在一起，中间夹着晶石导能层。通电之后整块驱动件会收缩膨胀，带动关节做动作。扭矩是小型机甲肌腱的上百倍。”
工人们用小型天车把驱动件吊到骨架旁，对准接口推入，再用扭矩扳手把固定环拧死。测试员用手持终端发一个脉冲，驱动件表面微微发烫，关节随之转动。那转动沉而稳，没有肌腱那种轻巧的弹性，更像是一整块铁在缓慢挪动。
“响应比肌腱慢一点，但力气大得多，扛造。”凯拉说，“普通泰坦一条腿装两组驱动件，一台整机下来八组。神明级的不一样，驱动件是定制的，内部叠层更多，导能层用高纯晶石，一组顶普通线十组的价。”
芙宁娜凑近看了一眼刚装上去的驱动件。散热肋条之间嵌着极细的符文刻线，通电时泛着暗红的光。
“下一步装外壳。”
外壳是分片压铸的，灰白装甲板码在工位旁的货架上。工人把装甲片扣到骨架外侧，螺栓从内侧拧进去，接缝处打上密封胶。装甲片之间留着扩展槽，用盖板封着。
第四座穹顶是整机测试区。装配完的泰坦立在测试台上，灰白装甲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新漆的光泽。测试员站在操作台后，面前一排晶石光幕跳着各项参数。泰坦的关节一个接一个活动——抬臂、曲肘、转腕、迈步、屈膝、转踝。驱动件在装甲下面发出低沉的嗡鸣，动作比小型机甲慢半拍，但每一步落下都震得测试台微微发颤。测试员盯着光幕上的读数，偏差值超过百分之五就停机复查，低于百分之五才放行。
“全套四十分钟，跟节拍对得上。测完开到成品停放区，客户提货或者走传送发运。”凯拉指了指车间另一头。十几台刚下线的灰白泰坦整齐停在标线内，胸口的能量核心透着极淡的红光。
芙宁娜站在测试台边看了一会儿。一台泰坦正做迈步测试，灰白的脚掌踩在感应板上，光幕跳出一行读数——偏差百分之三。测试员在终端上点了通过。
“能试吗？”芙宁娜偏头看凯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