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拉愣了一下。“试驾得走流程。先做身体状态测试，确认操控者的神经反应和魔力回路能扛住泰坦的驱动反馈。泰坦的驱动件反馈力度不小，身体状态不达标的人上去，关节反冲能把人震伤。”
“那就测。”芙宁娜说。
凯拉在操作台上跟测试员低声说了几句。测试员从台面下抽出一只扁平的检测匣，打开来，里面是一副半指手套和一只环状头箍，内壁嵌着密密的传感触点。
“手伸进去，头箍戴上。”测试员把东西推过来，“手套测神经反应速度，头箍测魔力回路承载上限。三十息出结果。”
芙宁娜把手套戴上，头箍扣在额前。银白长发被头箍压住几缕，她随手拨到耳后。测试员在终端上按了几下，手套和头箍同时亮起淡蓝的光。
光幕上跳出两行读数。神经反应那一栏跳得飞快，数值从基准线一路往上飙，不到十息就撞到了量程顶端，光幕边缘闪了两下黄光，自动切换到高量程档位。魔力回路那一栏跳得更快，数值几乎是一息一翻，量程换了三次，最后卡在高量程的上限刻度上。
测试员盯着光幕，手里的记录笔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底部的校准戳，确认量程没坏，又抬头看了一眼芙宁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凯拉凑过来看了一眼光幕，眉头挑了一下，又压回去。“……身体状态没问题。”她朝测试台抬了抬下巴，“上去吧，右手边那个操作位。”
芙宁娜把手套和头箍摘了，走上测试台。操作位是一张嵌在台面上的高背椅，扶手上嵌着两根操控杆，面前悬着一面弧形光幕。她坐进去，操控杆握在手里，光幕亮起来，跳出一排参数。
“先做基础动作。”测试员在下面喊，“抬臂、曲肘、转腕，各做三次。”
芙宁娜推了推右操控杆。泰坦的右臂抬起来，驱动件在关节处发出沉闷的响。曲肘，转腕，各做了三次，光幕上的偏差值在百分之二到三之间跳。动作很沉，操控杆的反馈力度不小，每推一下都能感觉到一股反向的力从杆上传回来。
“迈步。”测试员喊。
她把左操控杆往前推。泰坦抬起右脚，落下，脚掌踩在感应板上，读数跳到百分之二点五。再推，左脚跟上。走了三步，她松了操控杆，泰坦停在原地。
“还行。”她把操控杆松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希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泰坦胸口的能量核心。“核心是标准型号？”
“标准型，泰坦级能量输出，续航时间一个月。”凯拉说，“军用级和神明级的核心不在这条线上装。”
“神明级的线在哪儿？”芙宁娜问。
凯拉朝泰坦之家的核心方向深指了指。“泰坦之家中心区域占整个泰坦之家50%面积的那座工厂。要进得战争议会批。审批一般走三到五个工作日，还得有内部担保。”
“哦。”芙宁娜转身往车间外走。
凯拉跟上。“神明级车间跟这条线完全是两码事。光骨架就不是普通铁掺一种特殊金属了——得用好几种特殊金属配着铁一起熔，比例比普通线苛刻得多，每一炉都得在惰性环境里走，熔炼温度也得压着。铸完还得在骨架上刻印符文，刻完再走一遍精炼，强度才够撑神明级的关节扭矩和能量传导。驱动件也不是这种标准件了，是定制的，内部叠层更多，导能使用多层复合型阵列，一组顶普通线十组的价。工人全得穿重防护，进去参观的极少，大部分批下来的都是议会内部视察。”
“普通线一个月出二十台，那神明级的呢？”希雅顺口问道。
“一年三台。”凯拉说，“每台光骨架铸造就得半个月，好几种特殊金属的合金，冷却速度得压着走，快了就裂。关节头球是整块特殊金属雕的，驱动件定制，骨架刻完符文还得再上精炼台走一遍，整套下来比普通线慢出几十倍。整机测试得跑满一百二十个钟头，偏差值需要卡到基本没有才行。……”
凯拉边走边讲解，芙宁娜和希雅并肩跟着她出了第四座穹顶。厂区大道上的热浪比车间里头温和些，但日头正毒，灰铁地面被晒得发白。头顶的通风阵嗡嗡转着，把穹顶车间里积的热气往外抽，每隔几息就有一阵裹着铁锈和焦炭味的浊风从排风口喷出来。几个穿灰蓝工装的工人正从旁边的卷帘门里推出整排码好的驱动件，货架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响。
凯拉把两人送到厂区大道的岔口，脚步慢下来。“往南门走那条主街出去，两边都是铺面。参观区那边也有饭馆，不过做矿工生意的，价格实惠份量足。”她朝岔口另一侧指了指，“要是想吃得讲究些，回迎宾楼那边也有。”她说完点了下头，转身往另一条厂区支路走了。
“谢了。”芙宁娜朝她背影喊了一声。凯拉抬手摆了摆，没回头。
两人沿厂区大道往南门走。大道两侧成排的仓储厂房比上午更热闹了，换班的工人从各个卷帘门里涌出来，灰蓝工装上沾着新蹭的油污，三三两两往南门方向走。一台重型叉车从后面按了两下喇叭，两人往路边让了让，叉车驮着整托盘的特殊金属锭从身边碾过去，轮胎压过灰铁地砖，发出沉而糙的嘎吱声。
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起来，往高处飞了半截，两只深蓝义眼扫过前方南门方向渐渐多起来的人流和铺面招牌。它看了一圈，又飘回希雅肩头，云团微微下沉，像被晒得有些懒。
南门安检通道口排着几辆载具，扫描立柱的蓝光一下下扫过车身。两人从侧面的行人通道出去，踏上南门主街的石板路面。街上的热浪混着各色气味——焊工铺门口的铁锈味、配件行里飘出来的橡胶密封圈味，还有几缕从饭馆后厨飘出来的饭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