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炉食堂在南门主街往西第二条巷子。”希雅把导览图从晶石板里调出来,指尖点在标着炉子形状的标记上,“凯拉说的应该是那家。”
“走。”芙宁娜把手抄进口袋,步子迈得随意。银白长发被南门方向灌过来的穿堂风掀起来几缕,她随手往耳后一别。
沿主街往西走了一段,两侧铺面从焊工铺、配件行渐渐多出几家小饭馆。招牌都是铁皮敲出来的,漆字掉了大半,但门口的热气锅一冒白烟,路过的人就知道里头还开着火。灰炉食堂在第二条巷子的拐角,门脸比旁边几家宽出一截,整面墙嵌着大玻璃窗,窗玻璃上贴着红漆字——“今日供应:炖杂碎、铁板面、烤干酪、麦饭”。字是手写的,漆刷得不太匀,但每个字都大得能让人从街对面看清。
芙宁娜推门进去。门轴上挂的铜铃响了一声,堂里正吃饭的几桌人抬头看了一眼,大多是穿灰蓝工装的工人,也有几个旅人打扮的。柜台后头一个矮壮的中年女人正用铁铲翻着灶台上大锅里的炖杂碎,围裙上溅满了酱汁点子,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坐着,马上来!”
两人挑了靠窗的长条桌坐下。鸣雷云团在桌角,两只义眼盯着灶台方向飘出来的白烟。
矮壮女人端着两碗炖杂碎过来,碗沿烫得滋滋响。往桌上一搁,又回头拎来半壶麦茶和两只粗陶杯,顺手把菜单往桌上一拍。“铁板面现做,烤干酪得等一刻钟。你俩要啥?”
“铁板面两份。再加一份烤干酪。”芙宁娜把菜单扫了一眼。
“行。”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朝灶台后头喊了一声,“铁板面两份!干酪一份!”灶台后头应了一声,铁板滋啦响起来。
芙宁娜端起炖杂碎的碗喝了一口。汤底是骨头熬的,浓得挂勺,里头搁了切碎的杂碎和几块根茎菜,撒了一把粗盐。她眯了眯眼,又喝了一口。
希雅也尝了一口。
炖杂碎吃到一半,铁板面就上来了。铁板是巴掌大的小铁盘,面条盘在里头,表面煎得焦脆,底下铺了一层油煸过的碎肉和洋葱丝,酱汁在铁板余温里咕嘟冒泡。烤干酪装在粗陶碟里,表面烤出一层金黄的脆皮,用叉子一戳就裂开,里头拉出黏糊糊的丝。
芙宁娜叉起一撮铁板面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银白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桌面上,她拿筷子随手往耳后一别。“烫。”她含混地应了一声,又去戳烤干酪。脆皮戳开之后热气冒出来,她舀了一勺递到希雅嘴边。希雅张嘴接了,干酪在舌尖化开,奶味混着烘烤的焦香。
两人把铁板面和烤干酪分干净,炖杂碎的碗也见了底。矮壮女人过来收空碗,顺手把灶台边一碟腌萝卜搁在桌上。“送的。配麦茶吃。”她收了钱回到柜台。
从灰炉食堂出来时,巷子里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厂区通风口排出来的热浪比正午弱了些,街上行人多了几拨换班的工人,灰蓝工装上沾着新蹭的油污,三三两两往食堂方向走。
两人沿南门主街往北走,两侧的铺面渐渐从饭馆配件行变成纪念品店和载具模型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泰坦微缩模型,从巴掌大的量产型到半人高的神明级限量版,标签上印着型号和价格。几个外地来的旅人蹲在店门口挑挑拣拣,跟店主讨价还价。
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起来,贴着一家模型店的橱窗看了两息,又飘回来。
再往北走,厂区大道尽头豁然打开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正中立着一座灰铁穹顶建筑,比周围的厂房高出一大截,穹顶表面嵌着成排的采光晶石,在午后日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泽。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铁铸招牌——“泰坦之家陈列馆”。
广场上人不少,几队穿灰蓝制服的导览组正带着游客往陈列馆大门走。两人走到正门石阶前,门边嵌着一台奥术终端,表面符文光丝缓缓流转。门内探出半个身子,是个穿深灰制服的女引导员,手里捏着晶石板。
“下午场?”她扫了眼两人,“身份卡。”
芙宁娜和希雅各递了一张过去。引导员把卡并排搁在终端感应区上一刷,淡蓝光幕弹起来,跳出一行认证读数,又跳出一行预约记录——昨天傍晚在迎宾楼前台办入住时顺手预约的下午场。
“预约确认了。”引导员把卡递回来,“刷卡进。东区西区随便逛,出口在正门旁边。”她看了眼鸣雷云,没说什么。
两人刷卡过闸。身份卡在感应区上贴了一下,闸机亮起绿灯,放行。
进门迎面是一面巨大的灰铁影壁,上面用锻打工艺敲出泰坦之家历年的代表性机型浮雕。影壁后头空间豁然开朗,挑高足有三层楼,天光从穹顶采光晶石里均匀洒下来,把整个展厅照得通明。
东区展厅沿一条环形长廊展开。长廊两侧立着成排的玻璃展柜,每个展柜里都摆着泰坦模型和配套的技术说明牌。从最初代的铁灰量产型到最新型号的灰白涂装,一路排下去,像一部摊开的泰坦发展史。
芙宁娜沿着长廊慢悠悠地走,银白长发垂在肩后,目光从一个个展柜上扫过去。鸣雷云跟在她旁边飘着,两只深蓝义眼盯着玻璃展柜里的模型,像在一条条读说明牌。
“这个是最早的量产型。”希雅停在一个展柜前,指尖点在说明牌上。牌面印着“初代·铁砧型”几个字,下面的小字标注着生产年份和总产量。
芙宁娜凑过来看了一眼。展柜里的模型灰扑扑的,表面漆面粗糙,关节处的接缝明显比上午在车间里看到的要宽。“看着比车间里那些糙不少。”
希雅往下看说明牌。“上面写的是初代,骨架结构和现在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说明牌没细讲。”
“估计讲了我俩也看不懂。”芙宁娜说。
希雅没接话,继续往下走。第二代、第三代的展柜依次排过去,说明牌上的技术参数换了一行又一行,数字和术语密密麻麻。芙宁娜扫了两眼就放弃了,只看模型的外观变化。有几台明显比前一代顺眼,接缝细了,漆面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