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学院，中央竞技场地下整备区，C-4机库。
辛蒂尔坐在“铁管”的脚边，手里攥着一只杯子。
她的手在抖。
“别抖了，水都要洒出来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夏洛特站在不远处的升降台上，正在给她的“冬至”做最后的检查。那台灰蓝色的火力型机甲已经整备完成，超长距离电磁步枪的枪管上加装着新的散热栅格。
“我、我没抖。”辛蒂尔嘴硬道，但这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可能是……可能是这里的空调开太大了，有点冷。”
“这里的恒温系统设定是二十四度。”夏洛特跳下升降台，手里提着工具箱，“承认紧张又不丢人。毕竟外面那十几万人都是来看你笑话的。”
“你也一定要说得这么直白吗……”辛蒂尔苦着脸。
“事实而已。”夏洛特把工具箱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这一场是四分之一决赛。你的对手是布伦希尔德，那个号称‘北境女武神’的家伙。如果你输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才不会输！”
“那就别在这里发抖。”夏洛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我有我的比赛。B组的半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的对手是个开重型机甲的乌龟壳，我得去想办法敲开他的壳。”
她提起工具箱，走向机库的大门。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喂，辛。”
“干嘛？”
“那台机甲……”夏洛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道，“我帮你的轴承灵敏度调高了百分之十，别让我的努力白费。”
说完，自动门打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机库里只剩下了辛蒂尔一个人，还有那台沉默的“铁管”。
辛蒂尔放下杯子，仰头看着这个大家伙。
它确实很丑。哪怕经过了清洗，身上那些不同颜色的装甲板依然像是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尤其是背上背着那两把价值连城的黑刀，就像是一个乞丐背着两把绝世名剑，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我也得加油啊……”
辛蒂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不是那种礼貌的敲门，而是像用什么硬物砸在门板上一样。
辛蒂尔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
“谁、谁啊？”
“送外卖的。”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辛蒂尔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连忙跑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凡萨斯教授”。
卡林依旧那副中年危机的倒霉教授装束。他手里提着一个油腻腻的纸袋子，正贼眉鼠眼地往走廊两边看。
确认没人后，他闪身进了机库。
“老大！”
辛蒂尔刚要扑上去，就被卡林一根手指抵住了脑门。
“停。我现在是凡萨斯教授，注意影响。”
卡林直起腰，摘下眼镜随手插进兜里，那种猥琐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副懒散却自信的神情。
“我看夏洛特刚走，就溜过来了。”卡林把纸袋子递给她，“还没吃饭吧？给你带了点好的。”
辛蒂尔打开袋子，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里面是两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汉堡，肉饼厚实得令人感动。
“老大万岁！”
辛蒂尔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就咬了一大口。
卡林拉过一张折叠椅，反着坐下，下巴抵在椅背上，看着狼吞虎咽的女孩。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嗯嗯……唔……”辛蒂尔含混不清地应着，腮帮子鼓鼓的。
卡林看着她，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战有多难。
在前世的游戏《星舰少女》中，布伦希尔德·冯·施瓦茨并非无名之辈。她是施瓦兹边境伯爵的继承人，在游戏的设定里，她是中期的一个小BOSS，也是玩家可以抽取的SSR角色之一。
她的称号是“北境女武神”。
为人正直、古板，信奉骑士精神。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座驾——“极光”。
那是一台为了极致的机动性而放弃了所有重火力和装甲的特化机体。在游戏里，初次遇到她的玩家通常会被打得找不着北，因为她的闪避率高得令人发指。
“吃饱了吗？”卡林问。
“饱了！”辛蒂尔咽下最后一口汉堡，满足地擦了擦嘴，“感觉活过来了！”
“那就来谈谈正事。”
卡林从怀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投影仪，放在地上。淡蓝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台机甲的三维模型。
那是一台线条极其流畅、甚至有些过于纤细的机甲。
“这就是你接下来的对手，布伦希尔德的‘极光’。”
辛蒂尔凑过来，好奇地看着。
“看起来……很脆？”她评价道，“感觉我一拳就能把它打穿。”
“确实很脆。它的装甲厚度只有‘铁管’的三分之一。”卡林点了点头，“但问题是，你打不到它。”
“打不到？”
“这台机甲搭载了帝国最先进的矢量推进器。”卡林指了指模型背面，“它可以在短距离内进行极高频率的变向移动。”
卡林的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折线。
“而且它还搭载了一套干扰系统，当它动起来的时候，因为光学迷彩和视觉残留，你会看到三四个影子。不单单你的眼睛会受到影响，就连火控雷达都会失效。”
“啊？”辛蒂尔张大了嘴，“那……那怎么打？乱挥？”
“乱挥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卡林严肃地说，“你每一次挥空，都足够她杀你三次。”
“那……那我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卡林的袖口，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老大，我是不是……赢不了？”
“谁说的？”
卡林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唔！”
“听着，辛蒂尔。没有东西是没有破绽的。”
卡林指着全息投影中“极光”的腿部。
“‘极光’是一台近地机，它的机动性能只有在贴近地面的时候才能完美发挥。如果她靠近的表面不够平整，它的速度也会受到影响。”
“而且，”卡林话锋一转，“你有一项优势，是她绝对没有的。”
“我有优势？”辛蒂尔看了看自己那台破破烂烂的工业机，“我有吗？”
“你有。”
卡林站起身，走到“铁管”的面前，拍了拍它粗壮的腰部液压杆。
“还记得这东西原本是干什么用的吗？”
“搬东西的啊。”辛蒂尔挠挠头，“在港口搬那种很大的集装箱。”
“没错。为了在狭窄的货舱里作业，工业搬运机的腰部传动轴是特制的。”卡林看着辛蒂尔的眼睛，“它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而且扭矩大得惊人。”
“战斗机甲为了保护线路，腰部转动角度通常被限制在左右六十度以内。但‘铁管’没有这个限制。”
辛蒂尔眨了眨眼，她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但又没完全明白。
“意思是……我可以转圈圈？”
“不仅仅是转圈圈。”
卡林神秘地笑了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辛蒂尔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露出了一副“这也可以？”的表情。
“记住我说的了吗？”
“记住了！”辛蒂尔用力点头。
这时，广播声穿透了墙壁。
“八强赛第二场，辛·阿斯兰对阵布伦希尔德·冯·施瓦茨。请选手做好准备，十分钟后登场。”
“时间到了。”
卡林重新戴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背稍微驼了一些，又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教授。
“去吧，辛蒂尔。”
他站在阴影里，对着女孩挥了挥手。
辛蒂尔深吸一口气，转身爬上了驾驶舱。
随着舱门关闭，液压锁紧的声音响起。
“引擎启动。”
“铁管”的双眼亮起了黄色的光芒。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通往竞技场的升降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