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宛如凝固白色海洋的云毯之上,两艘造型流畅、透着自然雅致的浮空船,正保持着队列,一前一后地平稳航行。 晨间稀薄的阳光穿透高空的冷雾,位于后方的那艘稍小一些的那艘浮空船其舰尾延伸出数条坚韧的藤索,正拖曳着一座仅有厕所大小、光秃秃的微型浮空岛——那正是那名先前被海盗追的玩家之前的小空岛。。
风在这里变得温和而持续,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与远方植被的淡淡芬芳。一名身着叶甲、举止干练的“碧绿树藤环盟环岛防卫舰队”士兵,引领着【于暗光明】来到一位正在查看航海图的军官面前。士兵右手举起,行了一个简洁的礼节,介绍道:“外来者,这位是我们的管带,戊闽思阁下。”
被称为戊闽思的军官转过身。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轮廓分明,一头亚麻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神锐利而沉静,打量着面前的“外来者”,随后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声音清晰而平稳:“你好,外来之人。我是‘碧绿树藤环盟环岛防卫舰队’,‘叶刃’号护航舰的管带,戊闽思。欢迎登舰。请问,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呃,叫我【于暗光明】就好。”那名被带上船的玩家,也就是【于暗光明】回应道,同时他伸出手,想要和面前的这位管带握手。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戊闽思并没有伸手回应,他只是微微偏头,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和探究。
“呃……这些人可能没有‘握手’的文化习俗?”【于暗光明】瞬间反应过来,心底暗叫一声“糟糕,这些NPC不会没有这种文化吧。”,赶紧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讪讪地笑了笑,解释道:“抱歉,这是我们……表示友好的一种方式。”
戊闽思眼中的疑惑散去,转化为一种了然和理解,他轻轻颔首:“明白了,【于暗光明】先生。外来者的名字与礼仪,果然与我们大有不同,这很有趣。”他抬手指了指主桅上飘扬的、用于测定风向的纤细飘带,“以现在的风向与流速计算,我们抵达‘新芽前哨’还需大约四个小时。在此期间,你可以自由活动于指定的休息舱室和上层甲板区域。其余舱室,请不要随意进入。我还有航行事务需要处理,”他转向一旁那位脸上还带着些许少年稚气的士兵,“‘诲先明’会负责陪同并照看你。 待到靠港,我会亲自带你去觐见防卫司令官阁下。”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管带。我想先在甲板上看看风景,可以吗?”【于暗光明】点头应道。
“请便。”戊闽思再次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通往舰桥的舱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管带离开后,那名被点名的年轻士兵——诲先明,走上前来。他的眼神明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但举止依旧保持着士兵的规矩。他学着管带的样子,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你好,【于暗光明】先生。我是诲先明。在接下来的航程里,将由我负责陪同您。”
哦,好的,非常感谢!”【于暗光明】连忙回应,“我现在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就是想先到处看看,见识一下你们的船……这太不可思议了。”
得到默许后,【于暗光明】开始在允许的甲板区域踱步,左瞧瞧,右摸摸,眼中充满了对全新文明造物的惊奇。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从远处观察时就令他困惑的细节:这艘船的船体,无论是厚重的舷墙、光滑的甲板,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竟然看不到任何明显的板材拼接缝隙、铆钉痕迹或者焊接疤痕。
它不像地球上的船只,由无数块钢板切割、弯曲、拼接而成;也不像纯粹的木质帆船,有着清晰的龙骨、肋骨和船壳板结构。眼前的船体,流畅得仿佛是一整块巨大的材料被直接塑形而成。
那个……我有个问题。”【于暗光明】忍不住停下脚步,指着脚下的甲板和身旁的船舷,满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们的船上,我看不到任何拼接或者切割的痕迹?感觉整艘船就像……就像是从一块完整的巨石或者巨木里掏空雕刻出来的一样?但我仔细看了,又没有凿刻或切削的纹路。”
诲先明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抹诧异,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样一个在他看来近乎常识的问题。但很快,这诧异就被一种“原来如此,外来者果然不知道”的了然神情所取代。他眨了眨眼,用一种带着些许自豪,又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的语气,回答道:“我们的船……嗯,她是‘生长’出来的。”
生长……出来的?”【于暗光明】愣住了,大脑一时没能处理这个超出常规造船概念的词汇,“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这艘船,它是活的?是一种……生物?”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诲先明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嗯,你可以这么理解。‘叶刃’号,以及舰队里大部分的舰只,都是活体植物。她们并非建造,而是培育和共生而来的。”
“呃……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一个刚认识的外来者了?”【于暗光明】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核心的军事或技术机密。
诲先明笑了笑,那笑容显得坦诚而毫无心机:“这个信息,在我们联盟境内,基本上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就连我们那些长期的对手——比如‘碎风舰队’,也都清楚这一点。所以,这并不是需要隐瞒的秘密。”
“呃,这样吗……”
时间飞速流逝着,太阳逐渐向着地平线落去,地平线上,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与紫罗兰色。
【于暗光明】在甲板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在浮空船上观看风景,与在自家那笨重石头空岛上的体验截然不同。高速航行带来的疾风持续拂过,将他的头发吹得纷乱飞扬,却也带来了无比开阔的视野和一种乘风破浪的自在感。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
“【于暗光明】先生,前面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他转过头,诲先明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前方,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归家的舒缓神情。
【于暗光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屏住了呼吸。
远方的天空已渐渐被暮色浸染,但一座难以估量其规模的巨型空岛,却如同黑暗背景中一颗自发光的巨大翡翠,赫然闯入视野!那不是零星灯火点缀的光芒,而是覆盖了整座空岛绝大部分区域的、柔和而均匀的莹莹微光。
空岛上,大片大片他从未见过的植物——可能是树木,也可能是巨型蕨类或发光苔藓的原野——正从内部散发出这种宁静的光晕。光芒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流动、折射,让整座岛屿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生机盎然的翠绿色彩,在渐暗的天幕下,美得惊心动魄。
“你们的空岛……太漂亮了。”【于暗光明】发自内心地赞叹,几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从远处看,简直就像一块拥有生命的、会发光的绝世翡翠。”
与此同时,船上也响起了某个军官洪亮而富有穿透力的命令声,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主桅和副桅上,一套按照特定顺序排列的、由轻薄织物制成的信号旗被迅速升起。【于暗光明】注意到,这些信号旗的关键图案部分,竟然也在散发着淡淡的、与空岛植物类似的荧光,确保了在暮色乃至夜色中也能被清晰辨识。
这玩意……该不会有辐射吧?”他脑子里下意识冒出担忧。但随即想起诲先明下午闲聊时提过,这种利用特定发光染料染色制成的信号旗,已经在联盟舰队中使用了超过四百年,从未听说过对使用者有何不良影响。他摇摇头,把这无谓的担心抛诸脑后。
眼前的翡翠空岛在视野中不断变大,压迫感也越来越强。【于暗光明】粗略目测,仅是面向他们的这一侧“海岸线”,直线长度恐怕就有二十公里以上,这比他进入游戏以来见过的所有玩家空岛的总和,还要庞大得多!
随着两艘浮空船开始降低高度,切入空岛的“领空”,从那些散发微光的、茂密得惊人的森林上空掠过时,【于暗光明】才真正看清了那些构成森林主体的“树木”。
那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树!它们极其粗壮高大,树干直径目测可达数十米,巍峨如山。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些巨树的树干和外延的粗大枝干上,竟然天然“生长”着盘旋而上的阶梯、平坦的平台、以及嵌在树干内部的、带有门窗结构的房屋!那些道路没有砖石的接缝,房屋的墙壁与树干浑然一体,仿佛树木在生长之初,就被赋予了建筑的蓝图。
不断有穿着叶甲或简便服装的联盟居民,在这些“树道”和“树屋”间从容穿行、劳作、交谈。他甚至看到,在一处尤其宽阔的树干平台上,有一大群人正井然有序地排着长队,似乎在进行某种登记或领取物资的活动,点点荧光在他们手中或身旁闪烁,这种场景给【于暗光明】的感觉就像是“清明上河图”中的场景活过来了一样。
当天色完全被夜幕笼罩,星辰开始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中浮现时,【于暗光明】所乘坐的“直叶”号,终于在一片明显经过人工平整的巨大空地上缓缓降落。
这里像是一个专用的舰船起降坪,地面是一大片被夯实的土地,除了他们这两艘刚抵达的船,空地上还停泊着不下二十艘各式舰船,有的体型更为庞大威武,有的则更加小巧一些,只有一个风帆,看起来也就能带给20多人
船只停稳约两分钟后,舱门打开,管带戊闽思再次出现,走到【于暗光明】面前,言简意赅地说道:“我先带你去为你准备的临时居所。你需要在那里稍作等待,我需要立即去向司令部汇报此次接触的详细情况。之后,我会再来接你。”
“好的,我明白了。”【于暗光明】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对了,你们……提前就为我准备好了住的地方?”
“是的。”戊闽思肯定地回答,“这是司令官阁下直接下达的命令。司令部向所有巡逻单位下达‘尝试与外来者建立和平联系’的指令时,相关的接待准备工作就已经启动了。为可能的客人准备合乎礼仪的居所,是其中一环。”
“原来如此,考虑得真周到。”【于暗光明】感慨道,心中对那位尚未谋面的“司令官”多了几分好奇与隐隐的期待。
戊闽思不再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于暗光明】跟上。诲先明自然也紧随其后,另外还有两名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护卫,沉默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甲板上,其他船员则开始有序地进行着系泊、检查舰况等收尾工作,点点荧光在夜色中忙碌地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