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来战

作者:也许梦想会凋零 更新时间:2026/4/29 23:06:39 字数:4138

太阳初升,天空万里无云 ,放眼望去不见雾气,不得不说是个打仗的好日子。

周询站在铜镜前,正一件件往身上套甲胄。

随着甲片摩擦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用力地将腰间束带勒紧,肩甲扣好,护腕扎牢。

周询对这次的出征极为重视,如果此战能首轮压住敌军一头,后续的布防协作会容易很多,反之士气低迷军心涣散想重新凝聚便难上加难了。

在周询认真思索的同时,他身后的被窝里传来一阵有规律的颤动。

姜柳缩在被子里,整个人裹成一团,顶着被窝一耸一耸的,期间还伴随着几声刻意压低断断续续的喘息。

周询手上动作放了放,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系披风。

他没想动手拉开被子探究,只是由着姜柳去。

不是不好奇,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好。

人嘛,总有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再说,压力大的时候,释放一下也没什么不对。

嗯,偶尔释放一下没啥的。

《论语》有言“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想来便是这个道理。

当披风挂上甲钩,被子里的动静终于停了。

周询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佩刀,用力抽出白刃。

“真是把好刀。”

只见刀身雪亮发白,明晃晃映出他硬朗的脸。

被徐正青翻新的刀刃带着一层冷冽的青光,比原来那把断刃不知锋利多少,说是新造的好刀也不为过。

刀护手处还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圆形凸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这是徐正青的手笔,也是整把刀的精华所在。

在姜柳“善意”的“劝导”下,这位墨家巧匠在上面花了不少心思,投入了一手绝活。

虽然因为时间和材料的局限,还不能让刀达到灵性通达的境界,不过危难关头用来防身算是绰绰有余。

别看它平时和普通刀别无二致,可只要按下那块凸起,刀身会立刻朝指定方向射出,在空中炸成数百碎片,且每一片都含有剧毒,足够为主人博得不少逃生的机会。

周询摸了摸那块凸起,记下位置。

随后,咔的一声,利刃入鞘。

姜柳从床上弹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眶乌黑,整个人虚脱了似的,直直扑向周询。

周询下意识伸手接住,将其护在怀中。

姜柳趴在他胸口,大口喘气,像刚经历一场大战。

她抬起手,往周询脖子上挂了一小块浑白光滑的球状物体。

周询低头看了看:“就这?”

他都做好准备和姜柳来一场不留遗憾的告别,结果对方好像不是那种心思。

姜柳叉着腰不满地说道:“就这还便宜你了,这玩意儿可费了我不少力气,不然你以为我在被窝里干嘛。”

周询捏了捏,手感很奇特,温软有韧劲的,还像活物一般能微微抖动。

“这是什么?”

姜柳揉了揉鼻子,一脸自豪地表示:“这可是我体内的精华,存了好久才整出这么一小团。”

周询表情变得肃然起敬,他握紧那团小球,目光坚定:“没事心意到了就行,只要是夫人身上产的,不管是脏是臭,来路正不正经,我都不嫌弃。”

姜柳跳起来,给了周询一个暴击。

“正经点!都要上战场了还搁这开玩笑调戏良家妇女,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压抑!”

周询点点头,乖乖认了错。

姜柳见此没难为他了,只是指了指他脖子上的小球说道:“这是我存的气运加我的一部分魂魄,结合出来的东西,是大补大好的宝贝,世上就这一球,靠这个,不管你跑多远,我都有法子帮你。”

周询揉了揉脑袋虚心请教:“怎么个帮法?”

姜柳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询没再追问,笑了笑:“希望用不上。”

“但愿吧,不过要是真用上了,你得无条件满足我一个要求哦。”

对于姜柳的条件,周询答应得干脆:“自然没问题,做牛做马,任凭使唤便是。”

姜柳听后,脸上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那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想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周询自信满满,他断定姜柳不会下重手整他。

或许?

看着姜柳那灿烂的笑容,他又有点不确定了。

应该不会搞出人命吧?

嗯,应该,可能,大概。

他正想试探一下,门突然被推开。

卫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将军!我军赵虔部已与敌军接战!”

满屋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周询收住脸上的笑容,回到了先前严肃的模样。

“传令,让我麾下的宜阳独立营整装待发,一刻钟后城西集合。”

“喏!”

卫兵退出去。

周询转身,看着姜柳。

“等我回来。”

姜柳推了推他:“快去快回,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好。”

周询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跨出门槛的一刻,身后传来姜柳的声音:“等一下!”

闻声,周询回头望去。

姜柳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句:“记得带点硬菜回来!”

哈,她果然还是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即使这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周询没太在意,他挥了挥手:“肯定的!回来给你绑只羊,让你过过嘴瘾!”

他大步走向营门,雪白的披风在身后随风飘扬。

姜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男人独有的豪气和骄傲。

她站了很久,才转身进屋。

……

二十里开外的收鞘谷内,赵虔早早带领两千兵马来到了山林高地上。

这收鞘谷名字取得好,取的是“归刀入鞘”之意。

且两边高中间低,林木茂密,出口窄,入口也窄,像个两头扎紧的口袋,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赵虔蹲在山腰的树丛里,手里攥着一把土,看着山谷入口的方向,感应地气。

他之所以将所有兵力压在这,有两个原因。

第一赵虔赌的是对方的人,赌刘吝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出身,大概率不认识去往宜阳的路况,所以很可能图近走这条路。

即便敌军谨慎,先派小股部队探路,他也不怕,只要守住谷口,敌军来多少他吃多少,敌军就算识趣掉头绕路起码得耽误上三五天,如此便能为己方后续的防御工事争取更充足时间,这样算来也不吃亏。

第二点嘛,靠着家传的堪舆门术法,赵虔非常相信刘吝会走这条路,原因如下。

这山谷叫收鞘谷,刘吝杀戮过重,刀必生疾,不能久曝于外,只能入鞘,此其一也,且谷形两头锁风,中腹纳水,是天然的金匮藏珠之局。刘吝命属庚金,值申年酉月,金旺趋西,谷口巽巳方有暗水相引,金生水,水带金走。

太乙星光照谷心,贪狼指路,三日内,此人必投此地。

这不是忽悠人的乱学,乃有理的法门,非人择地,乃地唤人。

赵虔把土撒了,拍拍手让手下人多多备好滚石箭矢,时刻准备战斗。

果不其然,不到半日,斥候来报,刘吝大军已经靠近。

更妙的是刘吝如猪突猛进一般,没派探路,直接一头扎进了收鞘谷。

赵虔见此情此景差点笑出声。

难得敌人如此愚蠢,那就别怪他太想进步了。

待敌军半数入谷,赵虔猛地站起身,手中令旗一挥。

“通知各营步弓手放箭!其余人投石!此战过后,但凡有功的,赵某必定不会亏待兄弟们,切记千万不要跑了这群蠢虫,否则军法处置!”

随着赵虔一声令下,山谷两侧埋伏了一夜的兵卒立马迫不及待地建功立业去。

令旗落下,千百支箭矢如蝗虫般从林中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扑向谷底的敌军。

同时,滚石擂木从两侧山坡上轰隆隆滚下,砸进密集的队伍中,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刘吝的部众猝不及防,霎时间倒下一片。

敌人试图往谷口冲,被乱石堵了回去,敌人想往山上爬,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

好在这些人毕竟是常年刀口舔血的老兵,经过最初的慌乱过后,立刻开始组织反击,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朝山坡上还射。

赵虔冷眼旁观,指挥若定,仿佛一切皆在掌握。

“左翼,压上去,右翼,包抄后路,别让他们稳住阵脚!”

伏击打的就是一口气,一口气压不住,让敌人喘过来,就得拿命填。

箭矢如雨,石落如雷。

山谷里,血开始流成小溪。

刘吝坐在马上,抬头看着两侧山坡上此起彼伏的箭雨,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边的亲兵被一箭射穿喉咙,从马上栽下去,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

刀很短,不过手掌大小,像孩童的玩具,刀身暗沉沉的,不反光如淬了一层夜。

刘吝把刀举到眼前,刀刃上映不出人影。

他把刀往自己左臂上划了一刀。

伤口不深,血珠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然后,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血没有滴落,而是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像一条条小蛇。

刘吝双眼通红,他举起左手,掌心朝上。

伤口处的血珠忽然停止流动,凝成一粒一粒暗红色的珠子,悬浮在空气中。

刘吝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握拳。

血珠炸开,化作一团血雾,笼罩在军队四周。

血雾中,人的身影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纱。

这血雾好生厉害,普通的箭矢射进去,不出半息,都落在地上化为了一截截朽木。

赵虔见势不妙,眉头一皱:“果然是个狠角色,不愧是朝廷反复绞杀依然活蹦乱跳的贼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拿起弓,搭上徐正青手工打造的铁箭,靠自己的堪舆术推断出刘吝的位置,往那瞄准。

咻——咚!

铁箭射入雾中,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硬物。

待血雾散开,刘吝还在马上,毫发无伤。

他抬头看着山坡上的赵虔,露出一口烂牙笑了笑。

赵虔感受到对方的挑衅,顿时后背发凉,赶忙下令:“撤!全军后撤!前营断路,后营掩护,交替退出谷内……”

可他话没说完,刘吝就动身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黑马长嘶一声,朝山坡上冲去。

山坡陡峭,普通马根本爬不上去,可那匹马像是疯了,蹄子刨得泥土飞溅,硬是往上蹿。

同时,刘吝手中的短刀朝前一挥。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刀刃上劈出,像一把无形的巨斧,劈开山坡上的树木泥石,直直朝赵虔的方向去。

赵虔往旁边一滚,堪堪躲开。

他身后那棵千斤重的大树,被气浪齐腰斩断,轰然倒下,砸死了两个没来得及跑的兵卒。

“这他娘的邪门!”

赵虔爬起来,脸色发白,双腿直打颤。

他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么疯的。

“手脚快的,去报信!剩下的人,全都散开,依靠地利,逐层抵抗!”

可惜,谷中的伏兵士气低落,听不见赵虔的指挥,在敌人的蚕食下开始溃退。

刘吝的部众趁势反扑,从谷中涌出来,像决堤的水。

赵虔且战且退,被逼得让出整个山谷。

就在这时——

山谷出口处,忽然冲出一队人马,打着独立营的旗号。

为首一将,白袍翻雪,银甲凝霜,胯下乌骓如墨,手中枪出如龙。

没错了,正是周询,世上也只有此人能有这般勇气和资本,敢驰援救场了。

他没有从正面冲,而是从侧翼斜插进来,像一把利刃切进豆腐,直直把刘吝的队伍从山口劈成两半。

“杀!”

独立营的兵卒跟在他身后,喊声震天。

刘吝的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前军被赵虔拖着,后军被周询截断,首尾不能相顾。

周询策马冲在最前面,长枪直刺,捅翻两个挡路的敌兵,直扑向刘吝所在之处。

“刘吝小贼,休走!让你周爷爷来会会一二招!”

恶战一触即发,敌军两万有余,我军不足三千,敢问如何扭转战局?

赵虔的堪舆术告诉他,今天他们三人中得死一个。

《玄奇鉴·奇闻篇·堪舆门传》

堪舆者,上古察地望气之遗术也。传为郭璞所承,以五色石辨龙脉,以罗经定穴窍。能呼山回气,改水移风,使宅墓得吉,行军避凶,然其法幽微,多验于阴阳二宅,不入王官之学,故列诸子偏门,精者以杖点泉,以步量祸福,凡所图谋,地气自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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