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钥匙……
是了,维拉妮之前好像是提到过,如果施展魔法的人有意隐藏的话,需要通过某种特定痕迹才能反过来发现什么的。
也就是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传送”或者“转移”,只是看到了这块区域被掩藏起来的景象而已……什么的,我姑且是理解了维拉妮的意思。
但……与其说这个解释回答了什么问题,不如说这个解释只是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就好比说……
“为什么有人要把这一切给隐藏起来啊???”
我忍不住吐槽道,然而与完全没有头绪的我不同,维拉妮只是沉吟一声。
“这个世界显然有掩藏很多东西,这已经没什么好惊讶的了,现在更大的问题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身旁的一尊雕塑走去,随即踮起脚尖,朝它的枭首伸出了自己的小手——“等、等等啊!”
别随便碰这些东西啊!万一有什么诅咒什么的——这样的担忧没来得及说完,我就看见她的手像是划过咖啡的奶花一样,径直穿过了雕塑,在微微扰动雕塑的表面后,直达另一侧的空气。
啊,原来如此,这些东西是没有实体的啊,那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回声了,谜题解决——个屁啦!我赶忙一把将她公主抱回来,远离这些诡异的雕像。
在仔细检查她的手上没有灼伤也没留下什么奇怪的诅咒痕迹之后,我才终于舒了口气。
不过与之相对的,这位胆大的正主却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看着自己抓了个空的手,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中带着疑虑。
“这一切,到底是在隐藏什么?”
“欸?”
“仔细看,伊伊。”
维拉妮的视线锁在面前这些……呃,幻影上?搞得我也只能跟着仔细端详起来……
不过,看的仔细了,刚刚没能注意到的异常之处便开始浮现。
首先,这些雕像的姿势和站位,很奇怪。
没错,就是奇怪。
这不是说它们的质量有任何问题,事实上,环视四周,每一座战士的雕像都活灵活现,绝对配得上大师之作这一赞赏。然而仔细观察一番之后,不对劲的地方就显现出来了。
如果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混乱,却又统一。
首先便是他们手中的武器,这些雕像手中所持的武器并不相同,有些雕像拉着弓,有些雕像则双手握着等于自己身高的大剑——弓剑、短斧、盾牌、长枪,这些常见的武器一个不少。但除了它们之外,我还看到了正在操作铁铳和风晶大炮等在“战士雕像”这一分类里很少见的题材选择。
不仅如此,他们的盔甲虽然都很华丽,但款式也是各种各样的,我甚至还看到了其中有些雕像的头盔顶上带着奇怪的凸起,看起来简直像是……设计给传说中死海之外,那种头顶长着毛茸茸野兽耳朵的人种穿的一样。
武器看起来源自五湖四海,盔甲也是各不相同,这些差异,使得他们的动作完全称不上整齐划一,然而……
就和最初的第一眼印象一样,即便是在仔细观察后,我依旧不会产生“他们看起来真是杂乱无章”这样的感想。
因为,在每一尊姿势各异的雕塑上,都能看到同一个主题。
——眼睛。
是的,眼睛,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眼睛的缺失。
一眼望去,我竟然无法看到任何一座雕塑的眼睛。
因为每一座雕塑的眼眶部分,都有用深蓝色的布带缠住,遮挡住了那最容易窥探到灵魂的器官。
这些深蓝色的目帘无处不在,普遍到这个程度,这显然已经不仅仅是某个雕刻家一时兴起的灵感爆发,而是在向它们的观众展示某种信息……
可那是什么信息呢?
是什么信息,需要雕琢出如此庞杂的一只军队的立像才能传达?
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眼前的景象简直就像是某种苦修狂信徒的集会一样,带着某种未知的诡异……但与此同时,我却又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们那带着热烈意志的视线。
因为,每一尊雕塑手中的剑刃,每一根已经上弦的箭矢,每一把已经点火的铁铳……
以及,每一张被布带包裹的脸庞,全都面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是……在凝视着什么……吗?
我想要扭过头,看向他们所凝视的终点,然而一股无名的恐惧却锁住了我的颈椎,让我无法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
“这……简直像是某种讨伐的现场……”
又一次,维拉妮用简短的话语,把我无法形容的那种恐惧实体化了。
没错,如此繁多精良的武器,如此坚定的战士所面向的,究竟会是什么?
——不,这是一场讨伐……
——也不是一场决斗……
——而是一场……
“——战争。”
欸?
明明什么都没想,声音却自己从我的嘴巴里漏出。
我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但维拉妮在短暂的迟疑后,却对我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这看起来,的确很像是某种战前动员的景象。”
她的声线再度压低了,“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才会需要动员如此多战力呢……嗯?!伊伊,你怎么了!?”
【敌人……】
【必须……歼灭……!】
随着维拉妮吐出那两个字,我脑海中突然响起狂暴的声响,心脏也跟着唐突一紧,双腿绷紧到极致,肺部仿佛失去了空气的压力,只剩下一股握住剑柄的……冲动。
我的脸色大概一下子变得很糟糕吧,以至于把维拉妮吓了一跳,赶忙扶住了我。
“我、我……没事。”
我赶紧深吸两口气,想把气息调整回正常状态,然而……
然而,脑海中那宛若战吼一般的噪音还未消失,风中的低语就再度开始在我耳畔回响。
——看向……我……
——取走……属于你们的……
——罪证……
……
……欸?
罪证……?
歼灭……?
断断续续的风声,紧捏着心脏的不安,还有脑海中理性的尖啸。
脑海中的嘶吼与风中的低语夹杂在一起,彼此交缠,混合,直至我的意识化作一片混沌的浆糊。
他们在说什么?什么东西的罪证?歼灭又是要歼灭什么玩意?
说到底,这两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就像把无数条挤在一起却又同时试图逃窜的蛇塞进脑袋里,太阳穴像是要爆炸了一样,我忍不住扶住了额头,膝盖一软,不得不单膝跪地,手撑在地面上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搞什么啊!
风声会说话什么的,事到如今我倒不会再惊讶什么了,但此刻在脑子里响起的这些尖啸又是怎么回事?
是谁在发出这些疯狂、仿佛孤注一掷的战吼?
我努力抬起脸,可是除了一脸担忧的维拉妮,眼前哪有任何其他能发出声音的活物。
我这是终于疯掉了吗?总不能是这些雕像在说话吧——就在我这么想着,看向其中一尊雕像的瞬间,我的心跳猛地停下了一拍。
因为,它的眼睛明明被眼罩覆盖,但在我看向它的那一刻,我却……无法自制地,感受到了一股……
对视般的既视感。
它在……
看着我……?
【歼……】
【…………】
而也就是在我看向它的那一刻,脑海中那有关歼灭的尖啸也安静了下来。
“伊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