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伊伊……!!!”
维拉妮恐慌地喊着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用蛛丝包扎缠住我颈部的伤口时,那双灵巧到能够画出复杂到我无法理解的法阵的双手,却一直颤抖个不停。
啊……
我喉咙的伤口……看起来肯定很糟糕吧。
毕竟,就连驾驶室的索菲亚,在看了我这边一眼后,脸上都瞬间失去了血色。
不过……
我尝试推开维拉妮,再次握住了剑柄。
“不、不要再动了!你已经受伤了!!”
“这……点……咳咳……”
这点小伤,算什么——想说的话被呛进气管的血液打断了,害得我只能咳嗽起来……
少有的,我开始感谢起“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我在想啥”这点了。
抬起脸,我拼命用眼神跟维拉妮交流。
别这样!我说真的!这真没看起来这么糟啦!
虽然一开口喉间就会发出咕噜咕噜的血泡声,但我刚刚闪躲的不算特别晚,被切断的应该只是喉管的前半而已……!动脉之类的重要血管应该是没问题的!
换句话说,虽然不能说话,但这暂时不会影响我战斗的能力——什么的,维拉妮显然是不准备对我用眼神交流的这一套说法买账。
“不行!不许再用同样的方法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哈啊?!
好吧,哈不出来,我只能对她呲牙。
什么叫老实待着,追我们的这堆玩意可不会老实待着好吗,我不跳帮的话咱们可就要被那些战舰的冲撞尖刺戳屁股了!
“我、我不管!总而言之就是不可以!!!”维拉妮只是一个劲地摇头,顺带进一步收紧了缠绕在我腰上的蛛丝,显然是真的不准备让我再离开一步。
而看着她眼中噙着泪的模样……
呃,不是……你不让我走的话,倒是给出个别的解决方案啊???
难道真要在这等死吗?怎么可以!我可是骑士,怎么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倒下——等等,你……你在看什么?
只见维拉妮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别着的那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微微震动个不停的书。
“……我有方案。”
什么?
“这本书里……有我需要的力量。”
……哈啊?
这可真是……有够奇怪的发言。
虽然今天好像就没有不奇怪的事情。
走路走着走着就能进入一个宫殿,拿到一本怪书,顺带招惹了一艘失传的古代战舰。
好不容易解决掉那艘风军战舰,结果这个行为本身好像又解除了某种封印,导致我们反而被更多敌人追杀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我射进它心脏的那枚风晶石箭头会产生这样的效果?被打破的那个封印又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但现在也不是去思考的时候。
不论是索菲亚,还是我,此刻都已经拼尽了全力。
风晶石引擎发出咆哮,我也竭尽全力斩断破坏了一艘又一艘的战舰,可来袭的舰艇依旧是那副遮天蔽日的模样。
而在这补给几乎已经全部耗尽的绝望关头,维拉妮这家伙,却说了一句比之前的谜题还要难以理解的话语。
什么叫做……这本书里,有你需要的……
力量??
我想要呃呃两声表示困惑,但被割开的喉咙还是没法发声,所以我只能歪头表示困惑。
由于之前全程都被各种舰炮追着屁股赶,我们根本没时间停下来确认一眼咱们新获得的这本可疑的书到底是什么,里面又有没有写什么重要的注意事项……
然而,维拉妮这家伙,原来已经摸清楚这本书有啥用了吗?
不是,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研究的……算了先不说这个!现在应该问,既然你知道解决方法的话那你倒是早用啊!!!拖到这个时候是想来个最后时刻救场——什么的,我的理智像是抓狂的猫一样在脑海中对眼前的少女埋怨个不停,然而……
不知为何,我却无法认同这份理智的结论。
相反,在看到那本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什么要从中逃离一般的书本时……
我心中,只有极其不详的抗拒感。
……
维拉妮咬着下唇,她显然也感受到了相同的不安。
…………
“呃呃,两位——虽然咱不想做这个破坏气氛的坏人,但说真的,要是你们还有什么救场的绝招还没使出来,那咱推荐就别藏着掖着了!甭管有用没用,现在都是搏一把的最后时机了!!!”
然而,在索菲亚的催促下,她还是闭起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恐惧甩出脑海一样。
“嗯、嗯!!不管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给我三十秒——她大喊着,将书举到身前,然后看向了书的背面封皮。
下一刻,她一口用虎牙划开了自己的食指,指尖随即点在了……书本封皮表面的那些裂纹上?
……不。
不对,那不是简单的裂纹,也不是时间在皮革上留下的侵蚀皱褶。
那更像是……某种被人用流血的指甲,一点一点扣着、拼死刻进金属里的文字。
不知为何,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明明上一秒还只是看不清形状的刮痕,可当维拉妮的血液顺着指尖渗入封皮的一瞬间,那些细痕却像是被风吹亮的余烬一样,沿着她手指触碰的位置缓缓燃起了暗红色的光。
然后,她开口了。
“——在第一阵风尚未学会哭泣之时。”
胸口,仿佛有什么炸开了。
“嗯??维拉妮小姐在说什么!咱怎么听不懂!?!”
背后传来索菲亚的喊声,然而我却无法回答。
不仅是因为我的嗓子现在还开了个口,更是因为……我比她还要困惑。
因为,维拉妮口中的,既不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也不是那些偶尔会从她嘴里蹦出来的异世界词语。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语言。
至少,我十分确信,自出生以来,我从没有听过那句话中任何一个词语。
可在那几个音节从维拉妮唇间流出的瞬间,我却理解了它们的含义。
不是被翻译。
也不是被解释。
那更像是某个早就埋在骨头深处、被尘土和血痂覆盖了无数时光,以至于已经习惯,被当做肉体一部分的伤口,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是的。
并非“被我听懂”,而是某个被尘封在身体深处的器官,终于想起了自己该如何疼痛。
于是,它开始流血。
它开始发痒。
它开始……
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