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
断裂的……石板。
银色的、金色的护身符。
老精灵笔记本上,随着年数而逐渐变抖的字迹。
还有那个,跪在晨风祷告台前,仰着头,将自己称作救世主的精灵。
我像是在云中坠落。
却又像是在海中漂浮。
画面像碎掉的镜子一样,在我面前展开。
这里,就是……
属于我们精灵一族的……精神图书馆吗?
我的身体是如此的轻盈,距离的概念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知识,此刻都在向我敞开。
即便那与我一同进入的灵魂,此刻正在抗拒我的接触,但我还是畅通无阻地看到了他的记忆。
只要我想,一切都唾手可得。
于是,我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看到更多。
将你的经历,全部都告诉我吧——
——到此为止。
但,就在我要拨开旧的镜子碎片,看向那名为瑟兰诺·维音的同族的后半生,探寻是什么让他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前的那一瞬……
兜帽占卜女那熟悉的声音,阻止了我。
——现在的你,还不够强。
欸?
——所以,回去吧。
回去?
回去……哪里?
——回到,你的命定之所。
——那时,你方有资格,见证这一切的……
——真相。
……
“真相”……?
那是什么——这样的问题,在出口前,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压回了灵魂深处。
就像是,我感到有某种漆黑到透明的邪恶,正在等待着我说出它的名字,将它……
唤醒?
欸?
直到这一刻,我才感到那股从脊椎蔓延开来的……恐惧。
扭过头,我看到那些碎镜的缝隙之间,正有什么东西在涌出。
【欺骗……不再】
【加入……我们——】
“——伊伊!!!”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那一刻,我最先感受到的,是疼痛。
胸口疼得像是有颗风晶石在肺里爆炸了,喉咙里更是全是血腥味,连呼吸都变成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我的体内却传来了另一种温柔的力量,就如流水一般,舒缓着我的痛苦。
努力地眨眨眼,模糊的视野终于能看清那双噙着泪水的金色眸子。
“伊伊,你……别、别动……”
我……似乎是躺在,她的腿上?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已经用蛛丝稳定住你的气管了,你只要深呼吸——”
她一只手按在我的胸口,甜甜在一旁不停地吐丝为我包扎,整只蜘蛛被我的血染红,像一团泡过草莓糖浆的棉花糖……
“你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好的……”
……嗯。
当然。
我当然会好好的。
毕竟……
在被翻涌的黑泥吞没前的一刻,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啊。
……
至于我胸口和喉咙的这点小伤……小意思啦。
“……才不是小意思好吗!”
看着维拉妮心疼的模样,我试着咧了下嘴,结果确实有点……疼。
这情况,好像和当初被那群家伙背刺的时候差不多啊……?
不过……
呵~
这次的我,和那会可不一样了啊。
我歪过脑袋,看向远处的那个家伙。
是的。
我有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同族。
瑟兰诺·维音。
没错,他还在那。
就站在和刚刚一样的位置。
手里也依旧抓着那本书。
然而,与之前那不讲武德的偷袭不同。
他并没有再动手。
灰白色砂砾在他脚边翻涌,几根新的土刺已经从地面探出尖端,却迟迟没有继续向前。
他看着我,眼底那层癫狂被某种更深的阴影压住了。
“你看见了什么?”
白痴。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
看不见我的喉咙吗,你觉得我现在是能开口回答你还是怎么滴?
“……”
大概是看懂了我的表情,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两分,抓着书本的手攥紧了——
“——咱就是说,在动手之前,咱推荐你再考虑一下后果呢。”
不是维拉妮,而是索菲亚那个不着调的轻佻声音,在我们背后响起。
只不过,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但她此刻的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我们从未听出过的……正儿八经的胁迫。
我吃力地扭过脑袋,随即从余光中看到,她就站在我们后面不远处,身上依旧满是航空艇坠落时的擦伤和脏污,不过不同的是……
此刻她的手上……怎么有一把和她身高差不多的超长步枪?!
嗯???你什么时候弄到看起来就这么炫酷的玩具的快给我玩玩——什么的,虽然我是有点在这么想啦,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候。
只见瑟兰诺眯起眼,轻哼了一声。
“你不会以为,手上拿着一把破枪,就能对我造成威胁了吧,尊敬的小王女殿下?”
“哎呀,咱肯定不至于那么不自量力啦~直接开火肯定会被你闪过去什么的,咱肯定是知道的嘛……只是呢……”
索菲亚端着枪,脸上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着对方继续道:“只是呢,神秘的精灵先生,你知道自己刚刚傻站在那里多少秒了吗——哦!别拿那么可怕的眼神瞪咱呀~”
好吧好吧,咱不说谜语了——只见她竖起五根手指,轻笑起来。
“五秒——是的,足足五秒钟,你在攻击了伊瑟莉娅小姐之后,就和她一起静止了足以让飞昙花完整绽放凋落一次的时间哦。”
很可惜的是,刚刚咱还在翻找武器,维拉妮小姐也在优先处理伊瑟莉娅小姐的伤口,所以没时间管你那边呢……但,你想赌赌看,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咱们这边还会不会像刚刚那样,让机会白白溜走呢——索菲亚越说,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冷,眼睛也已经架在了瞄准镜上。
那把几乎和她身高差不多的长枪架在肩上,钢制枪管上遍布焦黑油污,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倒塌武器架下面硬拖出来的,与平日里在军队中见到的那种油光锃亮,保养得比三岁小孩还细致的武器完全不同,完全是一副在战壕中摸爬滚打,已经掀开不知道多少个敌人的头盖骨的历战模样。
而索菲亚本人也是,明明身上沾满灰,额角淌着血,但她的手指却已经死死地搭在扳机上,笑意全无,眉眼间只剩下了明晃晃的震慑。
瑟兰诺那俊美的精灵脸庞上绷起几条青筋,好像是被气得笑出来了那样,“呵,就凭你们这群蝼蚁——”
“闭嘴……你这个懦夫!”
维拉妮死死地瞪着他,仿佛蜂蜜般的金色瞳孔中翻涌着愤怒的海涛。
“哈恰恰帕塔、亚历克斯军团、伯里曼……你这个该死的胆小鬼!从一开始就只会卑鄙的偷袭,甚至连亲自对我们动手都不敢!!!只敢一个劲地让别人来试探和确认风险,像你这样的废物……!!!”
她咬着牙,声音中带着血,空气中仿佛自发地开始冒出那些用于构筑法阵的墨水。
“你这阴险卑鄙的废物,有本事就再往前一步……我保证,接下来绝对会让你一分不少的,体验一把你这一路上对我们的‘特殊照顾’——”
“——行了,没有放狠话的必要了。”
瑟兰诺那嚣张的笑容消失了,变得面无表情,仿佛一台机器。
“我本来也不急着在这里杀死那个家伙,”他说着看向我,“那本来就是不可能的,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