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啊？
这家伙在说什么？
难道是发现自己会被我用精神链接的方式硬控，明白场面对他严重不利了，所以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吗？
那可真是太丢人，啊不我是说太丢精了。当然啦我本来也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不过说真的，这家伙都趁着我重伤的时候搞偷袭了，所有卑鄙的手段全用上了，最后还得用这种方式变相承认自己打不过什么的也太逊了吧，天呐真不想承认这家伙是我的同族啊——什么的，我脑海中的这些想法，下一刻就全部清空了。
“毕竟，现在的这家伙，姑且还是被‘神谕’保护着的。”
——神谕。
只是听到这个词，我的心脏就猛地跳动了一瞬间。
久违的词语。
在那一刻，我几乎想要顶着肺部被洞穿的剧痛，喊出声。
告诉我。
你知道的，关于那个词的一切——
“——本来，我只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先解决掉你们这两个计划外的变数而已。”
但，他并没有顺着那个话题说下去。
“不过说实话，就算让你们活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差别就是了。”
瑟兰诺垂下视线，看向手中那本黑色封皮的书。
被灼烧过的手臂还在淌血，可他的指节却依旧死死扣着书脊，任由书本的表面吸收自己的血液。
“只要有了它，我就能借用这本书中的伟大之力，撕碎‘神谕’的禁锢……”
他缓缓抬起眼。
“到那时，我会成为大地真正的主人。”
“大地的……主人？？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鬼东西！”
“我是不是在胡言乱语，你们在见过伯里曼之后，难道不该心里有数了吗？”
他说着，手指微动，脚下的灰白砂砾则随之微微翻涌，像深海中的怪物吐出的气泡。
“啊啊，这是多么明显的事情啊，你们想必也已经意识到了吧。风壤母神——明明提示就在每天的祷告词里，可这片大陆上的人似乎只记得风，记得风晶、音叉、鲸骨琴、航空艇，记得所谓晶母的呼吸，却从来没有人追问过，那与天空一样重要，构成了我们这个世界、也构成了母神名字的另一半存在……”
——土壤。
是的。
直到维拉妮提起，我和索菲亚才开始意识到，自己从未产生过相关的想法这件事本身，有多异常。
而我们眼前的瑟兰诺，在这点上的研究显然比我们更进一步。
“只有我，在你们所有人之前，发现这被所有人所忽视的空白。”
“也只有我，为了求知，越过了那无聊的伦理边界……”
“然后，我找到了。”
“世界的残缺。”
他说着张开双臂，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狂热。
“是的，在这个充满着蠢货和瞎子的世界里，我是第一个睁开眼睛的存在。”
“你能想象吗？明明这股力量就在我们的脚下，明明它可以被用来做那么多的事情，可它却被无视至今……”
“这简直太浪费了，不是吗？”
“明明，都是母神力量的一部分……”
维拉妮露出虎牙，咬牙切齿，“所以之前那些怪物，果然是你的手笔！”
“当然。”
他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唤醒沉眠的地脉、利用特制的陶土构筑造物、通过逆向的风晶回路编程地下的根系……这一切能够改变世界的技术，可全都是我的研究成果。”
“哈啊？不知道你在自我陶醉什么，我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根本就没听说这些技术好吗！”
“那是当然的。”
面对质疑，瑟兰诺耸了耸肩。
“毕竟，这些技术，全都被那群老顽固给删除了啊。”
……欸？
“很难想象吧？当我把这份最重要的发现传入进精神图书馆时，那群老顽固不仅没有意识到它们的价值，反而集体选择了……反抗。”
删除？
集体？
反抗？
在那一刻，我的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一个不详的联想。
反抗什么的，如果过去的精灵在历史上进行过某种牵扯全族的运动，那以他们在社会中的重要性，这种事肯定会被记载在册的。
但事实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件影响到所有精灵的事件……
只有那件。
“是的，那群老顽固……为了将我的研究成果封存起来，居然选择了全族集体牺牲，以此切断了精神图书馆与这个世界的链接……”
……
在那一瞬，沙漠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刚刚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到让人失语。
迄今为止，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谜团之一……
精灵的集体消失之谜，答案就在这么短短的一句话里。
不敢置信，却又如此理所当然。
就像是一块怪异的图片，却完美地填上了拼图上缺失的那一小块。
……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那个兜帽占卜女刚刚要阻止我深入精神图书馆。
当时那股扑面而来的黑色泥沼，一定就是他们想要封存的……
“真可笑。”
瑟兰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的视线定在我身上，眼神中翻涌着情愫。
厌恶。
嫉妒。
“可笑至极。”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仿佛被火焰烧却的余烬，其中藏着愤怒的执念。
“看看你那眼神……明明什么都不懂，你却已经认同了他们那愚蠢的决定。”
“果然，你也是他们的一员。”
“宁愿把一切都毁掉，宁可让最珍贵的知识断绝，宁愿让这个世界继续残缺，也不愿承认……”
“承认，我是对的！”
土地再度开始翻涌，沙子在我们眼前融化，化作浑浊的玻璃尖刺……
维拉妮和索菲亚瞪大了眼睛，前者立马让苦苦用翅膀罩住了我，后者的手指则已经扣上了扳机。
不过……
瑟兰诺，并没有攻击。
只见他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所有的尖刺都缓缓没入了地面，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回归砂砾。
“呵……”
他又笑了，而且比之前笑的还要嚣张。
“放心，我都说了，不会在这里动手了。”
维拉妮龇着虎牙，“哈啊？！别说的好像我们怕你一样！”
瑟兰诺并没有搭理她的挑衅，他只是后退一步，将那本书收进斗篷残影之下。
“反正，我们之间迟早还会有一战……而到那时，我将会掌握这股足以撕碎‘神谕’保护的力量。”
“喂！你这懦夫，你要逃跑吗——”
“——至于你们。”
瑟兰诺回头看向维拉妮和索菲亚，眼里满是……
不屑。
“等到那时候，杀死你们这些额外的变数，不过顺手的小事一件。”
“放心吧，我很有耐心。”
“你们，是逃不掉的。”
说完，灰白砂砾卷起。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静息区迟来的尘雨之中。
……
啊。
他走了。
我能感知到。
不是躲藏起来，蒙骗我们，试图找机会偷袭什么的。
之所以能这么确定，是因为……
我脑海中那蠢蠢欲动，试图突破精神图书馆大门封锁的黑暗，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他没有撒谎。
他是，真的准备等到之后，再把我们一网打尽……
呵、呵呵……
说实话。
这份自傲，还真是……帮大忙了。
因为……
眼帘缓缓垂下，困倦重新在脑海中占据主导。
身体……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伊……伊伊——！）”
明明我就枕在维拉妮的膝盖上，她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是如此的遥远。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只是睡一会而已……
……
意识，在这里中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