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擅长产出华美的布料?不擅长产出死刑犯?
然后,纹身只是传统……??
……呼……
“呼——啊啊啊啊!!!!!我就说!!!!!”
“?你突然怪叫什么啦!?”
维拉妮像是被我这一嗓子吓到了,肩膀小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粥碗腾飞起来,直接在空中完成了三百六十度自旋——还好我眼疾手快,在撒出来的粥落地之前,就全部用自己的碗笼了回来!
啊姆啊姆,好吃好吃,维拉妮,粥减少,我,粥变多,我开心——咕啊!又被扯脸蛋了!?
“你这只会把米吃贵的大猪……!”维拉妮死死扯着我的脸颊,一边跟我抢那十分珍贵滴鸡粥,一边大声质疑道:“所以‘我就说’什么啦!难道你之前以为他们两个老人家是什么黑帮成员吗?”
“?!哪、哪有!什么杀十个人纹一朵花,杀一百个人纹一只鬼,纹得越多说明年轻的时候越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什么的,我我我绝对没有想过好吗!”
“能主动把你自己的失礼想法全都坦白出来,我是不是该夸你诚实啊!虽然就算你不说出来也全都能从你脸上一眼看出来就是了!”结果她扯我脸的劲还更大了!
不过……
呼……
原来是这样呀。
成年、结婚、生孩子、还有学会织布的手艺……如果是为了纪念这些人生中重大的美好瞬间才纹的话,那真是……
太好了!
像是终于把胸口压着的大石头丢出去了一样,我哈地长呼出一口气。
虽然之前也觉得他们这么有素质的两位老人家,怎么想都不应该是坏人,但真的确定了什么的,还是放松了好多!
不用怀疑的感觉真好,我忍不住啪啪地拍了拍胸口。
“……好、好晃——不对!不、不许这个时候做瑟琴动作,笨蛋伊伊ε٩(๑> 灬 <)۶з!”
“?哈啊?”
不知道维拉妮突然在发什么癫,脑袋又突然变成西红柿了,还以带残影的速度拦住了我继续拍胸口疏气的动作,然后又让甜甜织了一个大披风,把我脖子以下罩住了……算了,不理这个家伙了!
不过……
这样一来,我更加好奇了!
“所以,你们两个这么好的老人家,到底为什么会被抓啊?”
说实话,我真的理解不了,像他们这样又有礼貌又谦逊的人,我想找茬都找不出理由呀?那些押送队的人渣到底是找了个什么借口,才把他们当成死刑犯抓起来了啊?
“……”
结果,就和上次一样,两个老人一听到这个问题,身体明显又僵了一下,头像是下意识地低了下去。
不过……
“没事的,两位……就像咱刚刚说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值得信任。”
索菲亚握着他们的手,轻轻地开口道。
我和维拉妮停止了打闹,静静地看着他们。
而在数十秒的沉默后,我看到他们牵住了彼此的手,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然后,终于抬起脸看向我们,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开口。
“……因为,吃的。”
……啊。
老爷爷率先打破了沉默,眼眶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以及,恐惧。
“他们路过了我们的村庄……以公务在身,征收税务的名义,要求我们每家都交出存粮。”
……
“我们把能给的,都给了……但,冬天要来了,我们的孙女又生了病,如果全部都给出去的话,她肯定……”
老奶奶替自己的伴侣继续说了下去。
祖传下来的精美布匹,维持生计用的缝纫机,一切能换钱换粮的东西,他们都卖了。
然而押送队的成员,对他们交出的东西并不满意。
因为,他们为了保住孙女,将买药的钱,能让她撑一阵子的粮食,以及她本人,都一起藏到了镇外的棉花田里。
而也许是因为对名为征收的强盗行为轻车熟路了,那些押送队的人渣,知道他们的家产肯定不止交出来的那一些东西。
…………
“我们……不能开口。”
………………
“他们说了,等这一切结束,还要回去我们的村庄……把我们藏起的东西重新挖出来……”
……………………
“所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玩·意·啊!?!?!
面前用来当桌子的木桩上出现了一个大坑,好像是我锤下去的力气用大了——但那种事情怎么都好啦!
“那群混球……!!!”
说实话,我当然知道押送队的那群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货。
在问两个老人家是被什么理由判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做好了会听到很离谱的理由的准备了。
但我真的没有想到……
就只是因为怀疑他们“私藏”了(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就把他们当做死刑犯抓起来?甚至还一路这样折磨,以至于两个老人家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应激一样的伏地认罪……???
我……
我…………
“我靠!&……%¥#@!?!受不了了!!!!”
嘴巴里好像冒出了超不骑士的粗言鄙语,但我才不管,我要——
“——你要干啥?”
“?”
我要干啥?
当然是给那群人渣一棒子揍到律典之疆的审判庭啊?!
不如说,我当初居然还为那个被我揍晕的秃头担心了一瞬间,觉得自己不会下手太重了吧……现在想来,那可真是大错特错啊!现在我只为自己没有把他对这两个老人家做过的所有事情,全都以一百倍的强度还到他身上而感到后悔好吗!!他醒来之后居然还能自己走回去? 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话说你这家伙也听到了吧??为什么你听完了这种暴行还能一副扑克脸啊?你难道就没有冲动吗?让甜甜把那群押送队的家伙吊起来当陀螺抽——
“——先回答我的问题,伊伊。”
把他们都抽死之后,你又准备干什么——维拉妮依旧冷着脸,打断了我质疑的思绪。
……
不是,还能干什么?
“肯定是放他们两个老人家自由啊!他们完全就是无辜的,难道还真送他们去接受死刑吗?别开玩笑了——”
“——然后呢?”
“哈啊?!”
什么东西啊?一直问我然后呢然后呢,我鬼知道这些啦!
我现在!
只想!!
揍人!!!
那些家伙罪该万死!不管怎么样先打了再说总没错——嗯?!
刚刚往结界外迈出一步,腿上突然传来一阵拖拽感,然后我整个精也跟着……被裹起来了???
“哈啊?!你干嘛啦(扭)!?(扭扭扭)”
“嘶嘶……嘶嘶嘶……”
那个直接用蛛丝把我裹成毛毛虫的罪魁祸首被我一吼,发出了害怕的声音,硕大的身躯躲到了它主人的身后,虽然它主人连它的半个脑袋都遮不住就是了。
显然,它并不是一时手贱,或者说一时屁股贱……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维拉妮!!!你干什么!!!”
没错,这显然是它主人的意志。
所以……
“为什么(扭)!要拦着我(扭扭扭扭)!!!”
“我没拦着你,如果你一定要去揍他们的话,那我也会跟着去给他们一人的鼻子一拳的。”
“哈啊?!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但,在你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必须要确定,你清楚,实践我们此刻心底这股愤怒冲动的后果,是什么。”
“……哈啊?”
“伊伊,我再问一遍……”
在把该死的人渣全都揍飞,解放了无辜的人之后,你准备怎么做?
哈啊?
“所以说了,当然是……”
……
“当然是?”
“…………就,就还他们自由呀……还要做什么吗?”
“自由吗?是要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森林里,把它还给一堆被虐待已久,虚弱至极的弱势者?”
……诶?
维拉妮走到我身边,在我面前蹲了下来,视线和趴在地上的我基本平齐,然后叹了口气。
“伊伊,仔细思考下吧。”
“……思考什么?”
“就算不去考虑我们最初混进这支押送队的目的,也不说现在打草惊蛇会不会导致风声泄露,影响之后进入哈尔德……”
她说到这里,转头看向那两位似乎还没完全从我俩刚刚吵嘴情况中回过神来的老人。
“我只说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解决掉那群人渣,把无辜者的脚链一掰,问题是然后呢?他们之后要怎么办?”
“……”
想要开口,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是对的。
“那当然是回家啊——你一开始肯定是这么想的吧?但这种事根本做不到吧?”
他们现在有充足的食物吗?走得动路吗?有坐骑吗?有能进入沿途城镇的通行身份吗?有钱吗?
尖锐的问题一个个通过维拉妮的声音化作实体,像是一下下大锤砸在我胸口。
“他们现在理论上可都还是死囚哦,就算我们知道了真相,那些城镇也不可能接纳他们……换句话说,如果在这里‘解放’他们,那这群虚弱至极的病人,只能在毫无补给的情况下,自己走回千里之外的家乡。”
……
“我……我们可以送——”
“——不行。”
我们可以送他们回去什么的,话还没到一半,就被维拉妮直接否定了。
“你很清楚,我们做不到的。”
是的。
我……知道。
“先不说别的,这两个老人家显然不会是这支队伍里唯二的无辜者,我们可能可以送他们回去,但其他同样被以莫名其妙理由抓起来的无辜家伙呢?难道我们要一个个都亲自护送回去吗?”
“……不行……”
“嗯,没错,瑟兰诺他的计划每一秒都在向前推进,我们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这种做好事的余裕不属于现在的我们——如果真的那么做了,等我们把最后一个无辜者安全送回去的时候,瑟兰诺可能已经彻底研究透了那本书,获得了毁灭世界级别的力量。”
到时候,我们可真就只能祈祷了,祈祷他把我们秒杀之后,还会我们立一座碑,上面写‘感谢三位大善人充分给予本反派发育时间’——维拉妮又叹了口气,翻着白眼如此吐槽道。
……咕……
“那、那让甜甜和苦苦它们护送——”
“——那也做不到。”
呜!
“距离太远的话我没法维持使魔的存在,别想了。”
最后的挣扎火苗,也被维拉妮一句话无情地浇灭了!?
可、可恶!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
明明两个老人家就在眼前,明明只要我一拳下去,外面那帮人渣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就真的只能看着——”
“——当然不是。”
嗯?
我抬起脸。
“咱们,还是继续按照原计划前进。”
因为,回答我的并不是维拉妮,而是……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沉默的索菲亚。
“哈……你在说啥?”
“咱认为,接下来的计划不需要,也不能改变。咱们必须按照原计划走,混在押送队中进入哈尔德。”
“不是??你这家伙刚刚不还说要帮人家吗?!这算什么?继续装死囚跟着他们走?!那你的意思不就是要看着爷爷奶奶他们被丢进空天鲸之心——”
“——所以,咱刚刚说了……当然不是这样!”
啊。
罕见的被她严肃打断了!
明明是那个只会赔笑,看起来软绵绵的索菲亚……?!
“呼……”只见她闭起眼,眉头紧锁,深深呼出一口气后,缓缓蹲下了身。
在视线与老爷爷老奶奶持平后,她紧紧握住了他们的手。
“两位。”
““哦、哦?””
交叠的手指收紧,就仿佛在传递某种力量一般,索菲亚轻轻地对他们开口。
“对不起。”
““诶?””
“就如维拉妮小姐所指出的那样,咱现在,既没有办法把两位立马送回到故乡,也没有力量让那个车队中的戴罪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说到这里,原本柔和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来,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继续说道。
“但,这一切只会是暂时的。”
“暂……时?”
“是的,晶母在上,咱向一切伟大的存在起誓,你们,一定会完好无损的回归家乡,重新与你们的孙女团聚。”
……
“而发生在两位身上的一切不公,将会有人重新审理;夺走两位清白的罪孽之人,也必会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她握着他们的手,缓缓抬起眼睛。
“即便,此时此刻,咱还无法在阳光下骄傲地念出属于自己的姓氏……”
但是,请相信咱的话语。
她如此说道,脸上平日里那种总带着几分狡黠、仿佛什么事情都能笑着糊弄过去的神情,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唯有庄重与沉凝。
“因为,咱会以那个姓氏起誓。”
没有将那个姓氏念出口,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两位老人的手。
“以咱从出生开始便继承的血脉,以那个姓氏所代表的一切荣誉、责任,还有咱未来必须承担的一切代价起誓——咱会回到属于咱的皇宫,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终结这一切由相同姓氏所有者掀起的疯狂——如此,绝不会食言。”
“……诶?”
听完她那庄重的宣言,老爷爷明显地愣了下。
等等——他的视线先是落在索菲亚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转头看向自己的老伴,而后者明显也想到了同样的东西。
“您的同伴……之前,称呼您为,索……菲亚——”
“——嘘……”
索菲亚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嘴唇前。
而老爷爷老奶奶看到她这和承认无二异的回应,更是瞪大了眼睛。
“可、可是,报纸上不是说,您已经——”
“——失踪了,报纸上也没说错哦。”
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噤声的动作,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咱现在还没有以那个身份站在阳光下的资格……所以,站在两位面前的,只是一个和两位一样,不方便让外面那些人知道真实身份的普通旅人而已。”
“不!那怎么可能!”
这次,是老人家们激动地打断了她。
只见他们都顾不上面前诱人的鸡粥,直接支起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在索菲亚的面前单膝跪下。
“大人!请下达命令吧!只要是我们能为您做到的,不论是什么,我们都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