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三天后,我低着头,却听见前方的队伍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耳光声,以及嘈杂的男音。
抬起脸,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苍老身影,踉跄着向旁边摔去。
“老、老头子!”
同样是熟悉的声音。
那位名为玛丽的老奶奶在一旁惊叫一声,赶忙伸手去扶自己的伴侣。
可她自己本就虚弱,脚下还拖着沉重的镣铐,被老爷爷这么一带,差点也跟着一起摔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
情急之中,老爷爷像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刚刚那只朝他挥舞的手腕,想要保持平衡。
然而下一刻,他就又被推倒在地,布满皱纹的皮肤被地面上粗糙的砂石磨出了一道道新的红色血痕。
“他*的!老不死的,走路不长眼睛啊?!”
而此刻正在叫嚣着的,那个打老爷爷耳光的罪魁祸首……
是一个,足足比老爷爷壮了两圈,胳膊肌肉几乎快要把破烂囚服撑爆的光头囚犯。
只见他嫌弃地甩了甩刚刚打人的手,就仿佛刚刚只是挥手打死了一只肮脏的虫子。
“抱、抱歉……路太窄了,我……”
“我管你这那的!下次再撞到老子,腿给你打断!听到没有!!”
“对、对不起!!!”
直到看见两个老人家跪在自己面前,那个光头囚犯才朝他们呲了口唾沫,恶狠狠地留下这么一句话,肩膀一撞,直接从他们两人中间挤了过去。
……
咔吧。
有什么响了……哦,应该是我的手指关节?
我就说呢,原来是我的拳头已经捏得开始咔吧作响了呀,我就说手怎么感觉这么痒呢。
呀呀呀,真是好想找一张稍微比我的拳头大一圈,脸上纹了一只蝎子,而且头顶上没有一根头发的脸,来好好舒缓一下这份痒意呢——%¥#@!#@@!你这秃头混球,我喵的莱辣!!!!!!!!吃我一拳——
“……伊伊。”
手腕被拉住了。
当然,不用感受那柔软的小手的触感,也能知道是维拉妮。
毕竟,这种在本骑士准备主持正义的时候,以极其熟练的手法精准掐灭我正义火苗的事情,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某只讨人厌的吸血鬼能做得这么顺手了!!!
“(别拦我,就因为碰了一下他,就对老人做这种事的人渣……!)”
真的,别拦我……我有分寸的……就一拳……我保证,真的就一拳!
“(你的一拳能给他干到外太空去了喂外星球的外星鲨鱼去了……)”
……那、那又怎么样!
那个家伙,刚刚要是推的时候稍微再往右偏一点,桑诺斯爷爷的脑袋就要撞到地上的石头了好吗!
这种事,我怎么能忍得了——
“(——就是因为这样,你……我们才必须要忍住,伊伊。)”
她轻轻对我摇了摇头。
虽然在看向玛丽奶奶跟桑诺斯爷爷的时候,她也抿住了下唇,瞳孔深处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但……
“(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觉悟。)”
她依旧抓着我的手,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句话。
……
我重新看向前方。
玛丽奶奶已经把桑诺斯爷爷扶了起来,后者刚刚被扇巴掌的那一边脸明显肿起来了,嘴角也渗出了血迹。
可即便这样,两个人依旧什么都没说。
他们只是重新低着脑袋,拖起脚上的镣铐。
哗啦。
哗啦。
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重新跟上前面的死囚队伍。
……
…………
咔吧、咔吧。
指节依旧在咔咔作响。
………………
“(……你在干什么?)”
“(打空气发泄下也不可以吗!)”
“(……)”
在将想象中的那个死光头揍成一摊橡皮泥后,时间终于来到了夜晚。
漆黑的夜幕下,我坐在我们结界的边缘……呜啊啊啊好急好急好急——啊!他们来了!
只见一团几乎完全融入夜幕的阴影从结界的边缘冒了出来,在完全进入结界后,便发出吱吱一声,像是巧克力一般丝滑的融化……
啊,其实好像就是巧克力来着的。
总而言之,苦苦变回了它原来的模样,露出了它内部护着的两位老人家,自然就是玛丽奶奶跟桑诺斯爷爷!
“你们没事吧!”
我冲上前去,赶紧扶住满脸疲色的两个老人。
“没事的……精灵小姐,只是有些擦破皮而已,不碍事……”
“哪里只是擦破皮了!快点,快点过来这边。”
我搀扶着他们到我刚刚用原木削出来的躺椅前,甜甜正好把第二床蛛丝被子织好了,一铺上去,我就让他们两个老人家在上面躺好。
与此同时,我也闻到了那股有些刺鼻的消毒药剂的味道。
“请两位躺好,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如果无法忍受的话,请立马告诉咱,不要强忍着,好吗?”
是的,是索菲亚。只见她熟练地拿出自己的镊子,而我则蹲到另一边,帮忙把桑诺斯爷爷已经被磨破的袖口一点点卷起来——呜哇!果然又多了好多伤口!
除了白天摔倒时蹭出来的擦伤之外,手肘、小腿,还有背上都新增了好几块颜色很深的淤青,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队伍里被谁撞的!
不对,难道那些押送队的人渣,又趁我们没看到的时候动了手……?
“嘶——”
“疼吗?!”
“没、没事的,索菲亚大人,精灵小姐……两位继续就好。”
给他们上药水时的痛呼打断了我心底正在进行的计数(当然,是记那些人渣手欠了几次,之后要给他们一人多少巴掌的计数!),我赶忙扶稳桑诺斯爷爷的手臂,一旁的索菲亚也放轻了动作,一点点挑出伤口里的砂石,再用药水重新消毒,尽可能不刺激到他们的伤口。
而在另一边……
“(……再给一点……上次那份不够兄弟分的……)”
维拉妮那边传来声音,却不是她自己那有些类似糖果的声线。
“(嘘,小声点!不是说了这种东西不能随便——)”
“(行了……他们听到了又怎么……)”
发出声音的,是她面前漂浮着的漆黑法阵。
“(快别废话了……‘狂风’,五十根,针管我们有……)”
……
帮桑诺斯爷爷清理伤口的动作,忍不住微微一顿。
是的。
“狂风”。
那害我被人诬陷,安上违反赛规罪名的违禁药物。
此刻,再一次传入耳中。
而说出这个字眼的对象,此刻正在死囚营地的边缘,跟押送队的人渣处在同一节车厢里。
显然,就如我们之前怀疑的,他们这些家伙,跟押送队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维拉妮眯着眼,手中抱着笔记本,笔头一下下地敲着自己的下巴,显然是在收集记录这些信息。
至于我们为什么能听到这些对于推理至关重要的线索……
自然是因为,今天玛丽奶奶他们,在被那些死囚动粗的时候,悄悄把能够窃听的魔法阵,贴到了他们的肌肤上。
是的。
这就是,他们的觉悟。
我看着躺在蛛丝垫上的两位老人,又看了看他们身上刚刚增加的伤痕……
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晚上,他们跪在索菲亚面前,说出的那句话。
——不论是什么,都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