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事儿！
陆瑾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从一个“被迫性转”的都市狗血剧，快进到了一个“身体造反”的科幻恐怖片。
而那个罪魁祸首，那个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星澜……
一想到这个名字，陆瑾的心脏就又开始不讲武德地乱跳。
不是之前那种烦躁的、抗拒的狂跳，而是一种酸涩的沉甸甸的、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的钝痛。
他输给了自己的身体。
而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选择。
选择了一个他最不想，也最不敢承认的……归宿。
“叮铃铃铃——”
床头的紧急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把陆瑾吓得一个激灵，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那只没在输液的手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林子凯那几乎变了调的咆哮声。
“我操？！陆瑾？！你他妈还活着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吓死我了！研究所的护士长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他妈直接休克过去了？！怎么回事啊你！”
林子凯的声音又急又快，跟机关枪似的，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那快要溢出屏幕的焦躁。
陆瑾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没事。”
“没事？！你管休克叫没事？！你是不是对‘没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林子凯在那头抓狂，“老子他妈正在跟人谈合同，接到电话裤子都差点吓掉了，我问护士长怎么回事，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就说什么情绪激动……你激动个毛啊你？是不是叶心仪那个面瘫又拿数据刺激你了？”
“不是……”陆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那是为什么？！”
“……”陆瑾沉默了。
他能怎么说？
说他因为担心窗外那个**，结果把自己给担心得当场去世了？
——
电话那头的林子凯还在咆哮，唾沫星子感觉都能穿过信号基站喷到陆瑾脸上。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陆瑾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突地跳，像是有个小人在里面拿电钻施工。
他能说什么？
说实话？
说刚才隔着窗户，看见那个把我变成这鬼样子的**在外面淋着比依萍回家要钱那天还大的雨，然后我这颗钢铁直男的心，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咯噔一下心疼了。，然后我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就直接替我做了决定，当场演了一出爱到休克的戏码，给我强制关机了。现在我刚重启成功，感觉良好，谢谢关心吗？
这话说出去，林子凯怕不是要当场打飞的过来，先给他俩大逼斗，再把他送去精神科，跟叶心仪做邻居。
丢人，太丢人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这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电竞圈的坟头里混？
“……没什么，”陆瑾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就是……就是叶心仪给我看的数据太他妈吓人了，我一时没绷住。”
这个借口，完美。
既符合叶心仪科学疯子的人设，又保全了他最后那点比薯片渣还脆弱的男性尊严，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子凯将信将疑的声音：“真的？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陆瑾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以为呢？”
“我他妈还以为你是因为沈星澜那个狗东西呢！”林子凯的声音猛地拔高，“他搞出那么大动静，又是直播又是告白的，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为你发疯的痴情种了，我还怕你个小**心一软又被他给骗回去了。”
陆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直播……告白……
这些词，他一个都还没来得及消化。
他被关在这个白色的盒子里，与世隔绝，外界发生了什么，他全靠林子凯转述。
“他……都说了什么？”陆瑾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监护仪的滴滴声盖过去。
“说什么？什么都说了呗！”林子凯在那头气不打一处来，“说他爱你，从大学就开始了，说把你变成这样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混蛋也是最不后悔的事，说那个白月光替身是他妈他瞎编出来骗所有人的，就为了把你绑在身边，还说……”
林子凯顿了顿，语气复杂到了极点。
“他还说，他不在乎你是男是女，他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叫陆瑾的灵魂，就是那天你直播看到的内容，后来一直重复，那台词，写进小说里都嫌他妈的肉麻，现在好了，全网都炸了，一半人骂他渣男一半人磕他俩磕生磕死，还有一群人跟我一样觉得他就是个纯纯的疯子！”
“陆瑾？陆瑾？！你还在听吗？！”林子凯的吼声把他从混乱中拽了回来。
“……在。”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信他的鬼话，这狗男人最会演戏了，影帝啊什么演不出来？这说不定又是他哪个新的剧本，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心软！”
“……”
“你听见没！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治病。”林子凯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
可陆瑾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心脏又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酸胀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委屈。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陆瑾猛地打断他，“我累了要休息。”
“喂！我话还没说完呢……”
“嘟——”
陆瑾直接挂断了电话，把那个聒噪的世界，连同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名字，一起关在了门外。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叩叩。”
声音很轻，很有礼貌。
“滚。”陆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叶心仪那个面瘫，门外的人似乎没听见，或者说，不在意。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一个穿着素雅月白色旗袍的身影，在一名护士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陆瑾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程徽月？
她怎么会来这里？
“陆先生，程教授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您，我们拦不住……”小护士一脸为难地解释道。
“你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程徽月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护士如蒙大赦，冲陆瑾鞠了个躬，飞快地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