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夏梦，眼里的轻佻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又像是被这句话搅乱了心湖，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但那情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她又夸张地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夏梦的脸，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魔法少女？哈哈哈，小美女，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太多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魔法少女。再说了，就算真有，你看哥哥我这德行，像能当魔法少女的人吗？”
她说着，又凑过来，在夏梦的脸上亲了一口，语气暧昧又轻佻，岔开了话题：“比起什么魔法少女，哥哥对你怎么让我更舒服比较感兴趣。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次？”
夏梦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她的提议。
唐燃又闹了一会儿，见夏梦始终是那副淡然平静的模样，渐渐也觉得没意思了。
她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不闹你了，睡吧。”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老城区的夜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还有楼下路过的摩托车轰鸣声。
夏梦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衣服，掀开被子下床，朝着卧室门口走去。
唐燃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心很烫，力道很大，像是怕她就这么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喂……”她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连声音都比刚才哑了几分，“天都黑透了，外面老城区乱得很，你这就走？留下来呗，哥哥这儿虽然破，但床还是够大的，挤挤睡得下。”
夏梦回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依旧干净，依旧温柔，可唐燃从里面看到的，只有一种让她心底发慌的平静，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你身上，”夏梦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唐燃的心上，“我只能感受到欲望。”
唐燃攥着她手腕的手，瞬间僵住了。
夏梦轻轻挣开了她的手，推开门走了出去。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房间里的昏暗，也隔绝了她身上那股烟酒的颓败气息。
唐燃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许久都没有动。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床垫被她翻得咯吱作响。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夏梦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你身上，我只能感受到欲望。”
她有什么？除了这无处安放的欲望，除了用烟酒和放纵麻痹自己，她还有什么？
唐燃不知道。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脏话，眼眶却莫名地发热。
第二天，夏梦又来了，依旧是傍晚那个时间，依旧是那身简单的衣服，依旧是那双干净得让人心慌的眼睛。
她就站在台球室的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唐燃出来，然后看着她，问出那句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
“唐燃小姐，你想成为魔法少女吗？”
唐燃看着她，愣了几秒，随即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她笑得更夸张，伸手揽住了夏梦的肩膀，用比昨天更加轻佻的语气调戏她，说着浑话，然后又半拉半揽地把她带回了那个破旧的公寓。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暧昧的纠缠，刻意的调笑，漫不经心的索取，然后夏梦在天黑后起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只是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变了。
唐燃的吻不再那么粗鲁急切，动作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会下意识地顾及她的感受。
结束后，会顺手给她递一杯温好的水，而不是自顾自地点上一根烟。公寓里的酒瓶会提前收起来，烟灰缸会倒干净，甚至会在她来之前，把沙发上的衣服叠好，开窗散掉屋里的烟味。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时间在这片扭曲的梦境里飞速流逝，夏梦每一天都会准时出现，每一天都会站在台球室门口，看着唐燃的眼睛，问出那句同样的话。
“唐燃小姐，你想成为魔法少女吗？”
唐燃每一天都会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她，用轻佻的调戏掩饰内心的波澜，把她带回那个小小的公寓，用放纵掩盖心底的动摇，然后看着她在天黑后离开，在漫漫长夜里，反复咀嚼她留下的那句话。
一个月。
两个月。
半年。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夏梦出现了三百六十五次，每一次，都会问出那句同样的话。
唐燃从一开始的戏谑敷衍，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后来，竟然开始下意识地期待那个时间点。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每到傍晚，她就会无心打球，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台球室门口飘，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她依旧会调戏她，依旧会把她带回家，依旧会做那些事。但有些东西，早就变了。
她开始认真地看夏梦的眼睛，看她眼底从未变过的温柔，看她眼里映出来的自己。
她开始把夏梦的话放在心上，每次夏梦走后，她都会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那句“你想成为魔法少女吗”，开始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成了魔法少女，会是什么样子。
她开始想起一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碎片。想起小时候爷爷奶奶牵着她的手，给她买糖吃，想起似乎是在梦里，在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一只浑身燃着火焰的小狐狸撞进了她的怀里，想起第一次变身时，身上燃起的绯红色火焰，暖得惊人，想起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围在她身边，喊她“队长”，喊她“唐燃姐”。
可她不敢想下去。
那些记忆太温暖了，温暖得和她现在这破败的人生格格不入，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她怕自己想多了，就会彻底沉溺进去，然后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依旧是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只会更疼。
